“那些自以为是的清流,”萧渊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到时候往大殿上一跪,张口就是‘弑父杀兄、谋朝篡位、大逆不道’,再一头撞死在柱子上,那就是千古流芳。而公主的登基大典,就变成了血溅金銮殿的闹剧。”
他偏了偏头,看向李凌雪:“你愿意看到那样的场面?”
李凌雪摇了摇头。
范种元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他看向萧渊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忌惮。
他做了几十年左相,见过无数能人,可像萧渊这样,把人心算到这种地步的,他头一回见。
这个人,简直像是站在高处俯瞰棋盘,每一颗棋子的走向都尽收眼底。
他甚至开始对那些打算在登基大典上搞事的人,生出了一丝同情。
那些人大概还以为自己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大概还以为自己是在“匡扶正义”。
可他们不知道,在萧渊眼里,他们连对手都算不上,顶多是一群扑火的飞蛾。
“那依驸马的意思,该当如何?”范种元问道。他这声“驸马”叫得很顺口,像是一夜之间就认下了这个称呼。
萧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先办丧事。丧事办完了,给那些人一些时间。让他们跳,让他们闹,让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他的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可那平淡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范种元后背微微发凉。
“等他们跳够了,闹够了,把那些自以为正义的嘴脸,全都暴露在满朝文武面前了……”
萧渊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朝臣,“到时候再登基,名正顺,无人敢再置喙。”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赵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拱手道:“驸马所极是。老臣附议。”
钱大人也点了点头:“附议。”
范种元看着萧渊,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拱了拱手,表示认同。
可他心里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做了几十年官,见过无数权谋算计,可从来没有人像萧渊这样,把“等敌人先出手”当成一种策略,把“让敌人自取灭亡”当成一种手段。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人连跟他作对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范种元收回目光,朝李凌雪拱了拱手:“既如此,老臣这就去安排先帝丧仪之事。七日之后,举行大殓。期间,朝中政务,由殿下暂行摄政。”
李凌雪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辛苦范相了。”
范种元应了一声,带着那些朝臣们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李凌雪和萧渊两个人。
李凌雪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昨夜到现在,她一直绷着,直到此刻才终于松了几分。
她偏过头,看向萧渊。
他站在窗边,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轮廓映得清清冷冷的。
“七日。”李凌雪轻声说,“七日之后,那些人真的会跳出来吗?”
萧渊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坤宁宫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会。”他说,“那些人,比你想象的还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