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雪说着，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那些话一句一句砸在盛帝心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你为了宁妃，杀妻、杀子、杀女。”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父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盛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盖住了。

他攥着龙案边沿，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朕……答应过宁妃。”他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朕答应过她，这皇位，是要给她儿子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竟然多了一丝理直气壮：“宁妃她没有娘家，没有靠山，她儿子若是不做太子，不做皇帝，将来怎么在宫里立足？朕也是不得已！”

李凌雪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你就杀我母后，杀了我太子哥哥，再杀我。”她的声音淡淡的，“你不得已。你全是不得已。”

盛帝像是没听见她话里的讽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朕本来是想留你一命的。你是女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碍不着什么。可谁让朝中有人动了心思，还有你那外公，想立你为帝？”

他抬起头来，看向李凌雪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的意味：“朕不得不出手杀你。是你自己招来的祸。”

这话说出来，广场上那些朝臣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赵尚书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摇头叹气。

范种元攥着拳头，面色铁青。

钱大人和周大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荒谬。

可笑。

太可笑了。

为了一个白月光，杀妻杀子杀女，到头来竟然觉得自己全有理，觉得自己是“不得已”。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

盛帝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可他不在乎了。

他挺直了腰板，看着李凌雪，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笃定的笑意。

“你敢杀朕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挑衅和笃定：“你杀了朕，还有你皇兄，你就坐不上这个皇位。弑父杀兄，你就算坐上了，也会被万世唾骂。史书上会怎么写你？大盛朝的第一位女帝，也是个杀父杀兄的篡位者。”

他笑得越来越从容：“你不敢。因为，天下文人，会替朕出来，咒骂于你……天下文人，会给朕撑腰……”

李凌雪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的父皇说得没错。

她不能杀他。

她若是杀了盛帝和宁王，那她登基的合法性就彻底没了。

后世提起她，永远都是一个弑父篡位的逆女。

她可以不在乎一时的骂名，可她不能不在乎千秋万代的史笔。

更不要说，那些文人，自诩清流，总喜欢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指指点点的！

那些朝臣们也沉默了。

他们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方才才会有人动“借刀杀人”的心思。

可“借刀”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到了这一步，谁也拿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盛帝看到李凌雪眼中那一瞬间的犹豫，笑意更深了。

他靠回龙椅上，姿态重新变得从容起来。

宁王趴在地上，听到父皇这番话，也慢慢缓过了劲。

他抬起头来，看向李凌雪，脸上的恐惧渐渐被得意取代。

“皇妹，”他舔了舔嘴唇，声音虽然还虚着，可已经带上了几分气焰，“父皇说得对。你不敢。乖乖放了我，咱们还能谈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