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么……”鬼轻声喃喃。
邵澜看不到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张脸上的表情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他不能等了。
尽管心脏被恐惧折磨得已经钝痛,但邵澜还是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因为时间已经到了啊。”
鬼微微一愣。
邵澜伸出一只手,指指位于前方的钟表:“我只付了一个小时的钱。”
“我很愿意跟您一直聊下去,可您毕竟是个按摩师,这个按摩室要按一百五十美元一小时收费,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毕竟您是按摩师,我是旅客。你要工作,我也要去体验别的旅行项目。一直聊下去,也耽误您赚钱啊,您觉得呢?”
鬼无声无息地盯着邵澜的后背,她脸上那些苍白腐烂的肌肤似乎又被厚厚的伪装遮盖。
她变回了按摩师阿珍。
“您说得有道理,这次的时间确实已经到了。”她说,“那么我们的按摩就到此结束了,请您穿上衣服,带好随身物品。”
邵澜站起身穿好衣服,“阿珍”为他打开小木屋的门。
那张脸隐匿在阴影中,邵澜看不见她的表情。
“这是我亲手制作的甘草糖,作为按摩结束后的伴手礼,感谢您与我共度了一段美好体验。”
鬼轻轻地说。
塑料糖纸包裹着的糖果被递到邵澜手中。
鬼低头,双手合十:“再次谢谢您的光临。”
邵澜用同样的姿势,微微躬身示意:“也谢谢您。”
“再见。”
“再见。”
邵澜转过身,走进了傍晚的暮色中。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邵澜的冷汗终于像开闸一样涌了出来,衬衫在几秒之内湿透了。
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要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跑起来。
不能跑,绝对不能跑。
身后的木屋安安静静地立在暮色里,窗帘看似依旧紧闭,但仍有一条烛火的光线从缝隙里透出,打在邵澜的脚步前。
邵澜知道,鬼就在那栋小木屋里,正拉开一条缝,无声地盯着他。
他绝不能让鬼看见自己有任何异常的动作。
尽管很想尽快离开,但邵澜甚至没有加快步伐,就那么正常地一步一步顺着碎石小径朝前走去。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暗红色的余晖,沉在远处树影之后,庭院里的景物都被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暮光。
晚风穿过成片的热带植物,宽大的叶片彼此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餐厅隐约飘来食物的香气,还有服务生收拾餐桌时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走过庭院,走过餐厅,邵澜终于一步一步走进了酒店的主楼大堂。
几分钟的时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邵澜回过头。
在终于确定自己已经离开按摩房足够远,建筑物和一层层的墙壁足以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遮蔽后。
邵澜才扶住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汗已经完全将他的衬衫湿透,犹如在万米之上钢丝绳上起舞般生死一线的感觉,让他此刻的肾上腺素仍然在狂飙。
没有丝毫劫后重生的喜悦,邵澜依然感到后颈一阵又一阵地发冷。
但不论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以命为赌,最终赌对了。
在这个鬼误导了所有人的副本中。
他终于弄懂了,真正杀人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