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句话时,鬼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变了。
她的声线越来越年轻,已经在完全由阿珍变回欧阳铃。
“我曾经以为她很爱我,直到小聪出生了……她开始打我,用很尖的指甲掐我。”
“如果小聪哭了,她会说是肯定是我干的,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我其实没那么害怕挨打的,我最害怕的是她把我关进很黑的屋子里。”
那双手离开了邵澜的背,按摩师出神地喃喃。
她的皮肤逐渐变得惨白腐烂,就像是一具化了浓妆的尸体,此刻擦掉厚厚的妆容,露出了布满尸斑的皮肤。
“我一遍一遍地对外面喊话,哀求,只要她把我放出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但是不能不理我……”
“可无论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我。”
邵澜趴在按摩床上,他的冷汗已经彻底湿透了白色的床单。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鬼完全不装了,她以欧阳铃的身份在对他说话。
他还该回应她么?
这条必死的路,到底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前方,邵澜清晰地看到,墙上的阴影里,那个东西正站在他身后。
她低着头,身体在不断地颤抖,像是哭得一抽一抽。
然而片刻后,鬼仰起头,她的喉咙里发出的是无可抑制的诡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尖利诡异,就像指甲刮黑板一般让人的心无比刺挠。
“很可笑不是吗……我今天才知道一切都这么的可笑……”
邵澜低下头,他竭力稳住自己。
一切此前的经验都不作数了,所有的推论可能都是错的。
他只能等待着对方的发,然后在千钧一发的思考时间里,想尽办法地去判断自己该做什么。
按摩室内再一次进入漫长的沉默,终于,那个声音响起来。
“你不说话了吗?”
来了。
邵澜闭上眼睛,说出他准备好的说辞:“我一直在想怎么安慰你,却觉得怎么安慰都有些无力。”
“这样啊……”鬼轻轻地说,“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没关系。”邵澜说,“总之这一切都过去了不是么?她不会再对你不好了。”
身后再一次漫长的沉默,良久,鬼轻声道。
“……你说得对。”
那双手重新落回邵澜的背上,继续按压。力度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更温柔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很少愿意有人跟我聊这么久了。”
那个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一个小女孩在对唯一愿意陪她说话的人撒娇。
鬼轻声问:“您会一直跟我这样聊下去吗?”
邵澜闭了闭眼。
想清楚,一定要想清楚。
须臾之间,他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内过了一遍,然后鼓起所有的勇气,淡淡道:“当然不会。”
那只放在他背上的手猛地停了。
在邵澜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中的气温似乎骤降,邵澜甚至感觉自己的呼气都凝结出了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