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邵澜重新睁开了眼睛。
“我现在能得到两个结论。”
“第一,小聪失踪案的凶手,就是欧阳铃。”
众人默默地点头,这个结论已是他们心中的共识。
在复盘完欧阳铃童年的经历以后,她对于小聪的恨意几乎已经不需要再解释。如果说这个家里有谁最希望小聪消失,她显然是最有动机的那个人。
江心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不是质疑你的结论,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欧阳铃和小聪之间这种敏感的关系,我们现在都能想到,那么当年的警方也没有理由想不到。”
“尤其是欧阳太太,小聪身上只是多了一块淤青,她都会怀疑是铃干的。现在小聪整个人直接失踪了,以她那种性格,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就是怀疑铃吗?”
“可从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小聪失踪以后,铃依旧留在欧阳家里正常长大。”
江心仪微微蹙眉。
“如果欧阳美琪真的认为她和小聪失踪有关,别说继续养她了,以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恐怕杀了铃给小聪偿命都有可能,怎么会一直留她在家里?”
邵澜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刚才也想过。”
“有答案了吗?”
“没有。”邵澜说。
江心仪愣了愣。
“我的确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我随即意识到,欧阳美琪是一个巨大的干扰项,我们不能按照她这条线去做推理。”
江心仪微微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欧阳美琪的这条线变量太多了,如果把我们现在的问题看成一个方程,我们知道方程的结果,也就是小聪失踪以后,欧阳美琪继续把铃留在家里抚养。”
“如果欧阳美琪是一个行为逻辑非常简单的人,那这个结果确实可以作为证据,反推出铃不是凶手。”
“但问题就在于,欧阳美琪的行为有无数其他变量在影响,而那些变量都是我们不了解的。”
“她和神婆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从福利院收养铃到底是是谁的决定、小聪出生后她虐待铃的真正理由又是什么?”
“包括小聪失踪以后,欧阳太太到底经历了什么,精神状态恶化到了什么程度,这些全都是未知数。”
邵澜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方程,而是很多未知量同时存在,彼此还可能互相影响。”
“所以我们现在拿着欧阳美琪没有赶走铃这个结果,倒推铃一定不是凶手,本质上是在做一个有无数组解的方程,看似能得到某组答案,但事实上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蒋明燃悄悄戳了戳坐在他旁边的郑棠:“你听懂了吗?”
“我听懂了……”郑棠小声回应。
“打扰了。”体育生蒋明燃默默冲医学院高材生郑棠点点头致敬,然后又转向旁边不学无术的豪门大小姐李韵,试图给自己找点安慰,“那你呢?”
李韵翻了个白眼给蒋明燃,她其实压根没听懂,但她不想承认。
邵澜继续道:“相反,阿珍这条线是不受干扰的。这条线的变量很少,我们知道她每个行为的动机,所以顺着阿珍这条线,我们才能找到真相。”
“我好像听懂了。”蒋明燃悄悄对李韵说。
“听懂什么了?”
“反正就是不能从欧阳太太那边想,要从阿珍这边想。”
李韵翻了个白眼:“要你说。”
“阿珍之前一直想收养欧阳铃,直到小聪失踪。”邵澜说,“是什么让她突然不想收养了?”
“答案很清晰,铃是阿珍亲手带大的孩子,阿珍是最了解她的人。事发后,铃或许能瞒过别人,但是瞒不过阿珍,阿珍看出了铃就是凶手。”
“阿珍是个朴实的保姆,她同情也爱护铃,但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女孩骤然成为了凶手,这对阿珍的冲击是巨大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于是不顾一切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