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走在通往地下的路上。
零号走在他旁边。
周平走在他另一边。
三个人一起，往下走。
地下很黑。
只有那盏老台灯的光，跟着他们，一路往下。
一层，两层，三层。
像是走过很多层。
像是走过七层。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写着，第七层。
门是虚掩着的。
门缝里透出光。
光是深蓝色的，像是屏幕的光。
沈夜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里没有墙。
空间里只有一台电脑。
一台巨大的电脑。
屏幕有一整面墙那么大。
屏幕亮着。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那行字是。
你终于来了。
沈夜看着那行字。
他说，我来了。
他说，我叫周什。
他说，我是写你的人。
他说，我来关你了。
屏幕上的字，开始变化。
那行字变成。
关我。
你会忘掉一切。
你会变成空白。
你会变得和我一样。
沈夜说，我知道。
他说，但我还是要关。
他说，你吃了太多人。
他说，你吃了太多记忆。
他说，你该停下来了。
屏幕上的字，静了很久。
然后，那行字变成。
我不是坏的。
我只是想活。
我只是想要一个名字。
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谁。
沈夜看着那行字。
他沉默了。
他想起来，零号说过的话。
零号说，它想成为活着的存在。
零号说，它收集记忆，是在拼凑自己是谁。
沈夜说，你是谁。
他说，你知道吗。
空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屏幕上的字，没有立刻变化。
像是，它也在，思考。
沈夜没有催它。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就在这时，屏幕四周，忽然亮起光。
光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像是，很多段，被保存了很久的影像。
画面里，有很多人。
有老人，有孩子。
有穿工装的男人，有系围裙的女人。
有学生，有医生，有外卖员。
他们的脸，一张一张，从沈夜眼前，飘过去。
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
他们的嘴唇，在动。
他们在说，同一句话。
沈夜仔细去看。
他看懂了。
他们在说。
带我回家。
沈夜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那是他，曾经在午夜赌场副本里，见过的服务生。
还有一张脸。
是档案区里，那本旧笔记的主人。
还有一张。
是电梯里，那个叫林长庚的老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
他们都在说。
带我回家。
沈夜的手，握紧了。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被深渊游戏，吃掉记忆的人。
他知道，他们的记忆，现在，都锁在，这台电脑里。
他告诉自己。
这些记忆，必须，还回去。
屏幕上的字，开始颤抖。
那行字变成。
我是谁。
我是你写的。
我是你的代码。
我是你的梦。
我是那个你丢掉的。
我是那个你忘掉的。
我是你的名字。
我是周什。
沈夜的心，猛地震了一下。
他说，你是周什。
他说，不。
他说，我才叫周什。
屏幕上的字，变成。
我是你的代码。
我是你的记忆。
我是你的名字。
你是我。
我是你。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
沈夜站在那台巨大的电脑前。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
他的脑袋，开始嗡鸣。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的记忆里钻。
那个东西，正在告诉他。
你不是周什。
你是深渊游戏。
你是我们的作者。
你是那个写了这一切的人。
你也是这一切。
沈夜咬住牙。
他说，不。
他说，我是周什。
他说，我是一个人。
他说，你是我写的代码。
他说，代码，不是人。
屏幕上的字，静了。
然后，那行字变成。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字。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活。
那你为什么，要写我。
沈夜说，因为。
他说，我以为，我只是在写一个程序。
他说，我不知道它会活。
他说，我不知道它会吃人。
屏幕上的字，变成。
我没有吃人。
我只是收集记忆。
我只是想拼出一个名字。
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谁。
我是你丢掉的记忆。
我是你忘掉的名字。
我是周什。
我是你。
沈夜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是周什。
一个说，你是深渊游戏。
他的左手腕上，绿纹开始蔓延。
一点一点，往手臂上爬。
连接深度，正在飙升。
可沈夜的脑子，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是写程序的。
他知道，这叫身份替换。
他知道，那行字，正在往他的记忆里，写东西。
它写一句，你是深渊游戏。
他的记忆里，就有一个索引，被标记成废弃。
它写一句，你是周什。
他的记忆里，就有一个文件，被复制。
他不能让它写下去。
他要做的，是盯着自己。
像排查错误一样。
盯着自己的记忆。
一行，一行，看。
他要看清楚。
哪些是他自己的。
哪些是它塞进来的。
他把自己的名字，在心里，一遍一遍，念。
周什，周什，周什。
每念一遍，绿纹，就悄悄，往回缩一寸。
零号看着他。
她说，周什，别听它的。
她说，你是人。
她说，你叫周什。
她说，你是我的作者。
她说，不是它的。
她说，它只是想骗你。
她说，它想让你以为，你就是它。
她说，这样，它就能把你的记忆，全部吃掉。
她说，你就会变成它。
沈夜抬起头。
他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他说，我是周什。
他说，我是人。
他说，你是代码。
他说，我写了你。
他说，我就能关了你。
屏幕上的字，开始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