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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城北

清晨的城市,安静得不像一座城。

沈夜走在河堤上,朝北。

林小雪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太阳刚升起来,光线很薄,落在河面上,像一层灰白色的霜。

沈夜把手机揣在口袋里,手指摩挲着屏幕边缘。

地图上的七个点,亮了六个。

最后一个点,在城北。

电厂路一百零七号。

三单元,四楼,402。

他三年前的老住处。

也是他写下第一行代码的地方。

也是深渊游戏的,中心。

林小雪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她说,你昨晚,真的没睡。

沈夜说,睡了。

她说,你撒谎。

沈夜没说话。

他确实没睡。

第五处的账本,那张被涂掉名字的纸,一直在脑子里转。

还有账本最后一页那行字。

还有一个人,没有回家。

这句话,他听见过太多次。

在档案区,在旧笔记本里,在零号的短信里。

每一次听见,都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喊他,回家。

林小雪说,我陪你去。

沈夜说,你不用。

她说,我知道。

她说,但我想去。

她说,那里是深渊游戏的中心。

她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沈夜看了她一眼。

她左眼角的泪痣,在晨光里,红得发亮。

他说,你的泪痣。

她说,又烫了。

她说,越往北,越烫。

她说,像是在靠近什么东西。

沈夜说,第七层。

他说,深渊意志的本体,在第七层。

他说,电厂路一百零七号,可能就是第七层的入口。

他说,我三年前,在那里写了第一行代码。

他说,我的代码,是它的门。

他说,现在,我要回去,把门关上。

林小雪说,你记得那间屋子吗。

沈夜沉默了一下。

他说,记得。

他说,也不太记得。

他说,我记得窗户朝北。

他说,我记得楼下有棵槐树。

他说,我记得那台旧电脑。

他说,我记得那晚。

他说,那盏灯。

他说,一直亮着。

他说,我写了整整一夜。

他说,天亮的时候,我写完了第一版。

他说,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林小雪说,什么名字。

沈夜忽然停住。

他张了张嘴。

他说,我想不起来了。

他说,那个名字,被涂掉了。

他说,跟那张纸上的一样。

他说,我每次想,都会想不起来。

他说,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我脑子里的那一块,吃掉了。

林小雪没说话。

她伸手,拉住沈夜的袖子。

她说,别想了。

她说,到了那里,你就会想起来。

沈夜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我不知道。

她说,我只是这么觉得。

她说,那是你的地方。

她说,是你写下第一行代码的地方。

她说,是你的家。

沈夜没再说话。

他继续走。

他们走过老石桥。

再往北,是一片老城区。

楼都不高,灰扑扑的,挤在一起。

街边的店大多关着门。

偶尔有一辆电瓶车从身边驶过。

骑车的男人裹着厚外套,低着头,看不清脸。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们路过一座老天桥。

天桥横在路面上方,灰白色的桥身。

桥洞底下,堆着杂物。

桥洞深处,点着一盏应急灯。

应急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在灰暗的桥洞里,像一小团火。

沈夜站住。

他掏出手机。

地图上,第六个点,正落在桥洞的位置。

他说,第六处。

他说,老天桥。

他说,桥洞。

他说,这里的灯,已经亮了。

林小雪说,是谁点的。

沈夜说,不知道。

他说,地图上显示,第六处锚点,已经解除。

他说,有人替我们,先到了。

桥洞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男人三十来岁,胡子拉碴,手里提着一只工具箱。

他看到沈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沈夜。

他说,我猜到,你会来。

沈夜说,陈远。

陈远是守则派的人。

守则派,是三方玩家组织里,最守规矩的那一拨。

他们从不修改规则,只遵守规则。

他们和深渊信徒对立,也和沈夜的理念冲突。

可现在,陈远站在桥洞里,手里提着工具箱,身后是点亮的应急灯。

沈夜说,这盏灯,是你点的。

陈远说,是我们点的。

他说,守则派,今天早上,派了三组人出来。

他说,一组去城东,一组去城西。

他说,我这一组,来城北。

他说,我们沿着地图上的锚点,一路点过来。

沈夜说,为什么。

他说,你们守则派,不是从不碰深渊游戏的东西吗。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时代变了。

他说,沈夜,你抬头看看。

沈夜抬起头。

天桥上方的天空,灰蒙蒙的。

在云层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像是,一些碎裂的色块。

像是,一些扭曲的线条。

像是,另一个世界,正从天上,压下来。

陈远说,那是天空副本。

他说,或者,按我们守则派的叫法。

他说,现实侵蚀。

他说,深渊游戏的范围,在扩大。

他说,昨晚,城东的医院,整栋楼的灯,灭了一夜。

他说,灭灯之前,值班护士听见,楼道尽头,有打字的声音。

他说,哒哒哒,像是有人,在用很旧的键盘,飞快地打字。

他说,护士走过去看,楼道里,没有人。

他说,只有走廊尽头的灯,一盏一盏,灭掉。

他说,灭到最后一盏的时候,声音停了。

他说,第二天天亮,灯全亮了。

他说,可医院里,到处找不到,昨晚那个值班护士。

他说,后来,在太平间门口,找到了她的工牌。

他说,工牌上,她的照片,脸是模糊的。

他说,像是有人,把她的脸,从照片上,擦掉了。

沈夜说,那个护士,后来呢。

陈远说,没人知道。

他说,我们守则派,今天早上,派人去医院查过。

他说,护士的名字,还在排班表上。

他说,但医院里,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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