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店在城东。
店门关着,卷帘门拉下来,落了一层灰。
卷帘门上贴着一张告示,告示被雨泡过,字迹洇成一团,只剩一行还认得,歇业,时间不详。
打印店旁边是一家烧烤店,烧烤店白天不开门,门口堆着啤酒箱,箱子摞到齐腰高。
沈夜站在打印店门口。
他说,第三处。
他说,打印店。
他说,我写过。
他说,第二版里。
他说,有一本。
他说,旧笔记本。
他说,笔记本。
他说,是。
他说,一个。
他说,老玩家。
他说,留下的。
他说,笔记本上。
他说,记着。
他说,他进过的。
他说,每一个。
他说,副本。
他说,记着。
他说,每一张。
他说,地图。
他说,每一条。
他说,规则。
他说,笔记本。
他说,最后一页。
他说,被撕掉了。
他说,那一页。
他说,记着。
他说,一个。
他说,坐标。
他说,坐标。
他说,指向。
他说,一个。
他说,没写全的。
他说,名字。
他说,我。
他说,在副本里。
他说,找过。
他说,那一页。
他说,没找到。
他说,后来。
他说,副本。
他说,塌了。
他说,笔记本。
他说,跟着。
他说,副本。
他说,一起。
他说,消失了。
他说,我以为。
他说,那一页。
他说,再也。
他说,找不回来了。
他说,现在。
他说,它。
他说,在这里。
他说,打印店。
他说,地下室。
他说,夹层。
林小雪说,你怎么知道。
沈夜说,手机。
他说,地图。
他说,第三处。
他说,标在。
他说,这栋楼。
他说,地下。
他说,坐标。
他说,不在。
他说,店面。
他说,在。
他说,楼下。
他走到打印店侧面。
侧面有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铁门半掩着,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陡,很窄,没有灯。
沈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柱往下,照见一级一级的水泥台阶,台阶上积着灰,灰上有脚印。
脚印是新的。
像是。
今天。
刚踩过。
沈夜说,脚印。
他说,新的。
他说,有人。
他说,来过。
他说,今天。
林小雪说,信徒派。
沈夜说,有可能。
他说,也可能是。
他说,那个。
他说,留下笔记本。
他说,的人。
他说,回来过。
他说,他回来。
他说,找。
他说,那一页。
他说,像我们。
他说,一样。
他说,没找到。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不长,走完,是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摆着两台老旧的复印机,一台切纸机,墙角堆着几捆白纸,纸捆上落着灰。
地下室靠里,还有一扇门。
门很矮,要低头才能进去。
门框上,钉着一块铁皮,铁皮上印着字。
夹层。
沈夜站在那扇门前。
他说,夹层。
他说,又见。
他说,夹层。
他说,第一处。
他说,是。
他说,现实与副本。
他说,之间。
他说,的。
他说,夹缝。
他说,这里。
他说,是。
他说,打印店。
他说,地下室。
他说,的。
他说,夹层。
他说,两层墙。
他说,中间。
他说,夹着。
他说,一层。
他说,空的。
他说,我写过。
他说,旧笔记本里。
他说,有一页。
他说,画着。
他说,一栋楼。
他说,楼的。
他说,剖面图。
他说,图画得。
他说,很细。
他说,每一层。
他说,都标着。
他说,名字。
他说,第一层。
他说,大厅。
他说,第七层。
他说,档案室。
他说,第十六层。
他说,电梯机房。
他说,第十七层。
他说,没有。
他说,名字。
他说,只有。
他说,一行。
他说,小字。
他说,如果。
他说,它真的。
他说,醒了。
他说,请对。
他说,它。
他说,好一点。
他说,剖面图。
他说,底下。
他说,还有。
他说,一层。
他说,画着。
他说,虚线。
他说,虚线里。
他说,写着。
他说,夹层。
他说,这里。
他说,藏着。
他说,一个。
他说,坐标。
他说,一个。
他说,名字。
他说,一个。
他说,没回家。
他说,的人。
他推开门。
门后是夹层。
夹层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夹层的墙,是水泥的,水泥上刷着一层白灰,白灰剥落,露出一行一行的字。
字是铅笔写的,很淡,像是写的人,怕被人看见,写得又轻又小。
沈夜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看墙上的字。
墙上的字,是旧笔记本上的字。
一页一页,被抄在这面墙上。
从第一页开始,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
墙上的字,断了。
断口是新的,像是有人把那段墙皮揭走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
水泥上,留着一行凹痕。
凹痕很浅,但能认出几个字。
那行凹痕是。
它的名字。
被涂掉。
过。
沈夜站在那行凹痕前。
他说,它的名字。
他说,被涂掉。
他说,过。
他说,这个。
他说,它。
他说,指。
他说,什么。
他说,旧笔记本。
他说,最后一页。
他说,画着。
他说,一个。
他说,坐标。
他说,坐标。
他说,旁边。
他说,写着。
他说,一个。
他说,名字。
他说,名字。
他说,被涂掉。
他说,过。
他说,像。
他说,档案区。
他说,那个。
他说,名字。
他说,像。
他说,乙册。
他说,那行。
他说,被划掉。
他说,的。
他说,名字。
他说,都是。
他说,被涂掉。
他说,过。
他说,被涂掉。
他说,名字。
他说,的人。
他说,到底。
他说,是谁。
他说,为什么。
他说,总是。
他说,被涂掉。
他说,我。
他说,总觉得。
他说,这些。
他说,被涂掉。
他说,的名字。
他说,是。
他说,同一个。
他说,人的。
他说,名字。
他说,一个人。
他说,被涂掉。
他说,很多次。
他说,那个人。
他说,每次。
他说,留下。
他说,一个。
他说,名字。
他说,就有人。
他说,涂掉。
他说,一次。
他说,他。
他说,留在。
他说,电梯里。
他说,留在。
他说,乙册里。
他说,留在。
他说,旧笔记本。
他说,最后一页。
他说,他。
他说,一次次。
他说,写下。
他说,他的名字。
他说,又一次次。
他说,被人。
他说,涂掉。
他说,为什么。
他说,不让他。
他说,记住。
他说,他自己。
他继续往里走。
夹层的尽头,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只够蹲下一个人。
角落里,放着一只铁皮盒。
盒子很小,锈迹斑斑,像是谁随手塞在墙角,塞了很多年。
沈夜打开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页纸。
纸是旧的,卷了边,颜色发黄,边缘有烧过的痕迹。
纸上,画着一栋楼。
楼是剖面图。
每一层,都标着名字。
第一层,大厅。
第七层,档案室。
第十六层,电梯机房。
第十七层,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字,如果它真的醒了,请对它好一点。
剖面图的底下,还有一层,画着虚线,虚线上写着一行字,夹层。
夹层的虚线上,画着一个坐标。
坐标旁边,写着一个名字。
名字被墨水涂掉了。
涂得很重。
涂了很多遍。
但透过墨迹,还能隐约看见。
那个名字。
只有。
一个。
字。
沈夜盯着那个字。
他说,一个。
他说,字。
他说,只有。
他说,一个。
他说,字。
他说,档案区。
他说,那个人。
他说,叫什。
他说,一个。
他说,字。
他说,这里。
他说,也是。
他说,一个。
他说,字。
他说,是不是。
他说,同一个。
他说,字。
他说,是不是。
他说,也是。
他说,什。
他伸出手。
他想把那一页纸拿起来。
手指碰到纸的瞬间,纸上那个被涂掉的名字,忽然亮了一下。
墨迹。
慢慢。
散开。
像是。
有人。
在纸的。
背面。
一点一点。
把墨。
擦掉。
墨迹散尽。
纸上。
那个名字。
显露出来。
不是什。
是。
一个。
人字旁。
加。
一个。
十。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