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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二处

天刚亮。

沈夜和林小雪坐了早班公交,又转了两趟,才到城西。

城西有一条老街,老街尽头,围着一道矮墙,墙里是一栋两层的旧楼,楼顶挂着一块锈得只剩轮廓的牌子。

牌子上还能认出四个字。

微笑幼儿园。

幼儿园早就不开了。

墙根长满青苔,铁门锁着,锁上锈成了红色,门缝里塞着报纸和传单,厚厚一沓,被雨浸得发黑。

沈夜站在铁门前。

他说,第二处。

他说,微笑幼儿园。

他说,我写过。

他说,第二版里。

他说,有这所。

他说,幼儿园。

他说,副本。

他说,园规。

他说,红字。

他说,写在。

他说,墙上。

他说,第一条。

他说,进园的孩子。

他说,必须。

他说,报名字。

他说,不报名字的。

他说,不算。

他说,园里的孩子。

他说,第二条。

他说,午睡。

他说,必须。

他说,睡。

他说,不睡的。

他说,会被。

他说,留在。

他说,梦里。

他说,第三条。

他说,放学。

他说,必须。

他说,家长。

他说,来接。

他说,没家长接的。

他说,孩子。

他说,会一直。

他说,站在。

他说,门口。

他说,等。

他说,等一个。

他说,来接。

他说,他的人。

他说,等不到。

他说,就永远。

他说,站在。

他说,那里。

林小雪说,你记得。

她说,很清楚。

沈夜说,我写的。

他说,我当然。

他说,记得。

他说,可我没想到。

他说,现实里。

他说,也有。

他说,这所。

他说,幼儿园。

他说,第二版。

他说,把我写的。

他说,所有副本。

他说,都投影。

他说,到现实了。

他伸手推铁门。

铁门没锁。

锁是锈的,但门闩是虚的,手一推,门闩就散了,像一层灰。

门开了。

门后不是操场。

门后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短,两侧是教室,教室的窗户关着,玻璃上蒙着灰。

走廊尽头,有一面墙。

墙上,用红漆写着字。

字很大。

一笔一画。

都是红的。

第一条,进园的孩子,必须报名字。

第二条,午睡必须睡,不睡的,会留在梦里。

第三条,放学必须有家长来接,没家长接的孩子,会一直站在门口等。

沈夜站在那面墙前。

他看了很久。

他说,红字。

他说,一模一样。

他说,我在第二版。

他说,写的时候。

他说,用的。

他说,就是。

他说,红漆。

他说,现实里。

他说,这面墙。

他说,也是。

他说,红的。

他说,墙上的字。

他说,和副本里。

他说,一字不差。

他说,这面墙。

他说,是谁。

他说,写的。

他说,是照着。

他说,第二版。

他说,抄的。

他说,还是。

他说,第二版。

他说,照着他。

他说,抄的。

他说,哪个。

他说,先。

他伸手,想摸墙上的字。

手指还没碰到,红字忽然洇了一下,像一滴水落进红墨里,字边散开一圈毛边。

然后,墙上的红字。

变了。

第一条,还是第一条。

第二条,还是第二条。

第三条,变了。

第三条原本写着,放学必须有家长来接,没家长接的孩子,会一直站在门口等。

现在,第三条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是。

补课的孩子,不算。

沈夜看着那行小字。

他说,补课。

他说,的孩子。

他说,不算。

他说,什么意思。

他说,补课。

他说,什么时候。

他说,补课。

他忽然想起来。

他想起来第二版里,微笑幼儿园副本,有一份旧档案。

档案在园长办公室,锁在铁皮柜里。

档案有两册。

甲册,是在册的孩子,都有家长,都能放学。

乙册,是补课的孩子。

乙册上写着一行字,补课的孩子,放学后留下来,等家长。

但乙册的末尾,有一行被划掉的记录。

被划掉的那行记录,写的是一串名字,名字被红笔划了,只有第一个字还认得出,是个周字。

沈夜说,乙册。

他说,补课名单。

他说,被划掉。

他说,那一行。

他说,名字。

他说,被划掉。

他说,第一个字。

他说,是周。

他说,周平。

他说,又是。

他说,周平。

他说,第二处。

他说,也跟他。

他说,有关。

林小雪说,第二处的人。

她说,是谁。

沈夜说,我不知道。

他说,我只知道。

他说,要按。

他说,名单。

他说,来。

他说,乙册。

他说,补课名单。

他说,没回家的。

他说,名字。

他说,还没划掉的。

他说,还在。

他说,名单上。

他说,等。

他说,有人。

他说,来接。

他说,我要。

他说,找到。

他说,那份。

他说,旧档案。

他说,乙册。

他说,在哪。

他说,园长办公室。

他说,铁皮柜。

他说,第二版里。

他说,在。

他说,现实里。

他说,应该。

他说,也在。

他沿着走廊走。

走廊尽头,左转,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木牌上写着,园长室。

门没锁。

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暗。

办公桌、书架、窗帘,都蒙着厚厚一层灰。

靠墙有一只铁皮柜,柜门关着,锁是虚的,一拧就开。

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两摞档案。

上面一摞,封面写着,甲册。

下面一摞,封面写着,乙册。

沈夜抽出乙册。

册子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像是女孩子写的,一页一页,写着名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有一行被红笔划掉的名字。

红笔划得很重,纸都划破了。

被划掉的第一个字,是周。

沈夜盯着那个周字。

他说,被划掉了。

他说,名字。

他说,又被。

他说,涂掉了。

他说,为什么。

他说,是。

他说,又。

他说,第二处。

他说,和档案区。

他说,一样。

他说,名字。

他说,都被。

他说,涂掉。

他说,涂掉名字的。

他说,人。

他说,到底。

他说,是谁。

他说,档案区里。

他说,那个人。

他说,叫什。

他说,他名字。

他说,被涂掉。

他说,一半。

他说,这里。

他说,这个周字。

他说,被涂掉。

他说,整行。

他说,名字。

他说,都看不清了。

他说,是不是。

他说,同一个人。

他说,周。

他说,什。

他说,周什。

他说,不对。

他说,什。

他说,是。

他说,档案区。

他说,那个。

他说,人的。

他说,名字。

他说,他叫什。

他说,他。

他说,不姓周。

他说,周平。

他说,是。

他说,另一个。

他说,人。

他说,十七楼。

他说,档案室。

他说,老显示器。

他说,周平。

他说,守着。

他说,它。

他说,他说。

他说,总有一天。

他说,会有一个人。

他说,来读。

他说,它。

他说,那个。

他说,来读。

他说,它。

他说,的人。

他说,是我吗。

他合上乙册。

他把乙册放回铁皮柜。

他忽然发现,铁皮柜的角落里,还压着一本册子。

册子很小,封面发黄,封面上没有字。

他抽出来。

册子翻开,里面一页一页,全是空白的。

只有最后一页,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第二处的人,等你叫名字。

第二行是,落款。

落款是,零号。

沈夜看着那两行字。

他说,零号。

他说,你。

他说,在现实里。

他说,也留下。

他说,话了。

他说,第二处的人。

他说,等你。

他说,叫名字。

他说,谁。

他说,第二处的。

他说,人。

他说,是谁。

他说,是。

他说,被划掉的。

他说,那个。

他说,名字吗。

他说,是。

他说,那个。

他说,周字吗。

他说,你。

他说,为什么不。

他说,直接。

他说,告诉我。

他说,他的名字。

他说,为什么。

他说,总是。

他说,要我。

他说,自己。

他说,想。

他说,起来。

他抬起头。

办公室的窗户,忽然自己开了。

风灌进来,窗帘鼓起来,像一只灰扑扑的手。

窗外,天光大亮。

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幼儿园的操场上,照在滑梯上,照在秋千上。

可沈夜看着那片阳光,心里却冷了一下。

因为阳光里,站着人。

操场上,滑梯旁边,秋千旁边,站着好多孩子。

孩子都穿着旧校服,低着头,不动。

他们站得很密,一个挨一个,从滑梯排到铁门。

他们像是。

排着队。

等着。

放学。

沈夜说,孩子。

他说,排着队。

他说,等着。

他说,放学。

他说,等家长。

他说,来接。

他说,没家长接的。

他说,会一直。

他说,站在。

他说,门口。

他说,等。

他说,他们。

他说,等到了。

他说,吗。

林小雪走到窗边。

她说,没有。

她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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