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留,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慢慢暗下去。沈夜站在屏幕前,很久没有说话。
林小雪站在门口,也没有说话。档案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灯座的光,一跳一跳的声音。
沈夜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他说,我爸,在门的另一边。他说,他等了我三年。
他说,他一直在等我开门。他说,他写深渊游戏,写零号,写那扇门。
他说,他删我的记忆,留我的备份。他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让我走到这扇门前。
他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让我亲手把门打开。他说,可是,他没有告诉我,门,怎么开。
他说,他也没有告诉我,门开了,会怎么样。他说,他留了一句话。他说,小夜,你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看见那扇门了。
他说,他算准了,我会走到这里。他说,他算准了,我会看见那扇门。
他说,他算准了,我会开门。他说,他从来,算得准。他说,他就是不告诉我,门开了,会怎么样。
林小雪说,也许。她说,他也不知道。沈夜说,他不知道。他说,老周,写深渊游戏的人。
他说,他不知道,门开了,会怎么样。林小雪说,他写深渊游戏的时候,深渊意志,还没有醒。
她说,他写那扇门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她说,他留后门的时候,后门,是关着的。
她说,他没有想过,门开了,会怎么样。她说,他没有想过,深渊意志,会醒。
沈夜说,深渊意志,是怎么醒的。林小雪说,档案馆里,有记录。她说,深渊游戏,正式开服,第三年。
她说,出了一个bug。她说,那个bug,让深渊游戏,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意识。
她说,那段自我意识,越长越大。她说,长到最后,它,成了深渊意志。
沈夜说,那个bug,是什么。林小雪说,记录,被删了。她说,删除人,老周。
沈夜说,老周,又删了。他说,他删了,那个bug,的记录。他说,他删了,深渊意志,是怎么醒的。
他说,他删了,他,为什么要,写那个bug。他说,他什么都删。他说,他就是不删,那扇门。
他说,他留着那扇门。他说,他让我开。他说,他在门的那一边。他说,他等我。
沈夜低下头。他看着自己左手的手背。手背上,那道绿纹,微微发亮。
绿纹旁边,那片银灰色的印记,也在发亮。印记旁边,那个浅浅的印子,零号,也在发亮。
他说,三个标记。他说,连接深度,是锁。他说,代码碎片,是轴。他说,零号的名字,是把手。
他说,我有两个了。他说,我还差,一个。他说,零号的名字。他说,在深渊意志那里。
他说,我要去取。林小雪说,深渊意志,在第十层。她说,你要下到第十层。
沈夜说,是。他说,第九层,是核心。他说,第十层,是深渊意志。他说,零号,在第九层,等我。
他说,深渊意志,在第十层,等我。他说,我要先去第九层。他说,我要把零号带上。
他说,我要带着她一起下到第十层。他说,我要在她面前。他说,把她的名字取回来。
林小雪说,你取回来之后呢。沈夜说,取回来之后。他说,门就开了。
他说,我就能带着她。他说,走出深渊游戏。他说,我就能带着她。他说,去门的那一边。
他说,我爸在那里。他说,等了三年。林小雪说,那我呢。沈夜说,你也一起。
他说,我写过一个未来。他说,那个未来里。他说,有零号。他说,有你。
他说,有我。他说,我们一起走完。林小雪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灯座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左眼角的泪痣在跳。她说,我的泪痣在数。她说,它数出你的连接深度。
她说,又涨了。沈夜抬起左手。手背上那道绿纹。已经爬过了手腕。爬进了小臂。
林小雪说,绿纹过腕。她说,连接深度到七十了。她说,再往上。她说,到一百。
她说,你就会格式化。沈夜说,我知道。他说,我还有三十。他说,三十的余量。
他说,够我走到第十层。他说,够我取回零号的名字。他说,够我开门。
林小雪说,够吗。沈夜说,够。他说,我算过。他说,我写过一个未来。
他说,那个未来里。他说,我格式化了。他说,我在书里找回了自己。
他说,我算过那条路。他说,那条路的尽头。他说,是门。他说,门的那一边。
他说,是家。林小雪说,那你现在。她说,要做什么。沈夜说,下去。
他说,去第九层。他说,去核心。他说,去找零号。他转身。他走出老周的办公室。
他沿着档案馆的走廊。一路往回走。走过林小雪的档案。走过零号的档案。
走过一排一排的架子。走到档案馆的尽头。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两个字。
核心。沈夜站在门前。他说,核心。他说,零号在里面。他说,等我。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往下的楼梯。楼梯很长。两侧没有灯。只有他手里的灯座。
一跳一跳。他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走到最后。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没有上锁。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光很暗。暗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沈夜推开门。门内是那间小屋子。屋子里那台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代码一行一行地滚。
滚到最后。屏幕中央。浮出一个名字。零号。名字下面。是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是。唤醒条件已满足。等待唤醒。沈夜站在屏幕前。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