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涧的水声由远及近,从最初的潺潺流水逐渐变为震耳欲聋的轰鸣。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数十丈高的山崖上奔腾而下,狠狠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碧潭,激起漫天水汽,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湍急的水流从潭口溢出,形成溪流,奔向远方。
“就是这里了。”吴老伯停下脚步,指着那面巨大的水幕,“老地方在瀑布后面。”
瀑布后面?沈瑾仰头望着那气势磅礴的水流,难以想象后面如何能藏人。
吴老伯没有多解释,只是示意沈瑾跟上。他沿着潭边湿滑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向着瀑布侧后方绕去。越靠近瀑布,水声越是震耳欲聋,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很快打湿了衣衫。
在瀑布水幕与山崖相接的一侧,有一处被常年冲刷形成的凹陷和几块巨大的、可供落脚的岩石。吴老伯灵活地攀上岩石,拨开一丛茂密的藤蔓,后面竟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洞口比隐泉洞的入口还要隐蔽,若非熟知此地,绝难发现。
“进来吧。”吴老伯率先钻了进去。
沈瑾紧随其后。一进入洞内,外界震耳欲聋的水声顿时变得沉闷了许多,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洞内光线昏暗,但空气流通,并无憋闷之感,反而带着一股水汽的清凉。
吴老伯摸索着点燃了洞壁凹槽里放置的、用动物油脂制成的简陋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洞窟。
这个洞窟比隐泉洞要小一些,但更加干燥,显然经过人为的修整。角落里铺着干燥的茅草,应该是用作床铺;石壁上凿出了简单的架子,上面放着几个密封好的陶罐;洞中央有一片明显清理过的空地,留有曾经生火的痕迹。这里显然是一处经营更久、也更安全的备用据点。
“暂时安全了。”吴老伯长长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坐在石壁下,开始重新处理自己手臂上崩裂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沈瑾连忙上前帮忙。她从自己的小包袱里(实则从空间)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之前用灵泉水处理过的伤药。
吴老伯看了她手中的药粉一眼,目光微动,但没有说什么,默默伸出手臂任由她处理。
沈瑾小心地解开旧布条,清洗伤口,撒上药粉。那伤口颇深,皮肉外翻,看得她心惊肉跳。她悄悄加大了灵泉水的用量,希望能加速愈合。
处理完伤口,两人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洞内一时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沉闷的瀑布轰鸣。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且煎熬。
沈瑾抱膝坐在茅草铺上,目光不时瞟向洞口的方向,耳朵竖起着,试图从瀑布的轰鸣中分辨出任何不同的声响。
萧执(炎)怎么样了?他甩掉追兵了吗?他的伤……那么重的伤,还经历了能量冲击,又亡命奔逃……
担忧如同藤蔓,一点点缠绕收紧她的心脏。
她不禁又想起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萧执(炎)与刀疤脸狠辣精准的搏杀,他毅然决然充当诱饵的背影,还有……那只再次神秘出现、秒杀追兵后又悄然离去的异兽墨刃。
墨刃……它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它为什么三番两次出现,仿佛在暗中保护他们,却又表现得如此冷漠疏离?萧执(炎)提到它时,那复杂沉重的语气又是因为什么?
一个个谜团在脑中盘旋,让她心神不宁。
还有她空间里那两株诡异的植物引发的风波。“混沌浊灵”……萧执(炎)似乎认得这种东西,而且他的“死域”竟然能吸收那种混乱的能量?双域之间那种奇特的共鸣和联系,又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光怪陆离,危险重重,却也……隐藏着难以想象的秘密。
“瑾娘姑娘,”吴老伯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似乎看出了沈瑾的不安,“不必过于忧心。公子他……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局面。他既让我们在此等候,便一定会来。”
沈瑾抬起头,看向吴老伯。昏黄的灯光下,这位老人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透着历经风霜后的坚韧和一种近乎信仰般的笃定。
“吴伯,”沈瑾忍不住问道,“您跟着萧公子很久了吗?”
吴老伯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有些年头了。公子于我有大恩。”
他没有细说是什么恩情,但语气中的那份沉重和忠诚却显而易见。
“那……墨刃呢?”沈瑾试探着问,“您知道它的来历吗?”
听到“墨刃”这个名字,吴老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悲伤?
他摇了摇头,声音更加低沉:“那异兽……来历非凡,牵扯甚大。具体的,老奴也不甚清楚。公子似乎……也不愿多提。姑娘只需知道,它目前……似乎对公子并无恶意,甚至……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守护吧。但切记,莫要轻易靠近它,它的性情……难以捉摸。”
守护?沈瑾想起墨刃那冰冷无情的琥珀色眸子和秒杀黑衣人时的狠辣果决,实在难以将它与“守护”这个词联系起来。但它的行为,又确实一次次在危机中解围。
这其中的纠葛,恐怕远比她想的复杂。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洞外的天色越来越亮,瀑布的轰鸣声依旧单调地持续着。
就在沈瑾的焦虑达到,几乎要以为萧执(炎)出了意外时——
洞口方向的藤蔓,忽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