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苍茫,隐泉之秘
晨光刺破云层,将金辉洒向雨后的苍茫山峦。林间蒸腾着湿润的水汽,草木清新之气混杂着方才未能完全散尽的淡淡血腥味,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不安的氛围。
萧执(炎)在前引路,步伐沉稳迅捷,对山势地形熟悉得仿佛行走在自家后院。他手臂和腰侧的伤口只是用撕下的布条随意捆扎了一下,渗出的血迹在深色衣衫上洇开暗沉的斑块,他却浑若未觉,只偶尔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或是观察地上几乎难以辨认的痕迹,然后调整方向。
沈瑾跟在他身后,努力跟上他的速度。一夜惊魂,又经山路跋涉,她早已疲惫不堪,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和暗中不断汲取的微弱灵泉气息支撑着。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被山风一吹,冷得刺骨。脚下的山路越来越崎岖,有时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
吴老伯断后,他的体力似乎也消耗极大,呼吸略显粗重,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两侧,确保没有追兵或其他的危险。他那柄短刃一直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三人一路无,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惊起飞鸟的扑棱声在山林间回荡。
沈瑾的思绪却无法平静。那个神秘的蓑衣人、能引起灵泉异动的金属球、训练有素下手狠辣的“影煞”杀手、萧执(炎)与吴老伯远超常人的身手和默契、还有此刻他们要去的那个所谓的“隐泉”……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农家傻女和村里猎户该有的世界。
她越来越确信,自己卷入的,绝不仅仅是楚王府的内部倾轧那么简单。萧执(炎)的身份,恐怕比书中那个“早夭反派”要复杂得多。
大约在山中行进了近一个时辰,日头升高,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尽。萧执(炎)在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陡峭山壁前停了下来。
山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苔藓,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萧执(炎)伸出手,在几块看似随意凸起的岩石上有节奏地按压、旋转了几下。
咔哒…咔哒…
几声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在沈瑾惊讶的目光中,那面厚重的藤蔓之后,山壁竟然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带着陈腐泥土气息的冷风从洞内涌出。
“进去。”萧执(炎)侧身,示意沈瑾先行。
沈瑾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心中本能地生出一丝怯意,但看到萧执(炎)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咬咬牙,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洞内并非想象中那般漆黑阴森,反而有微弱的光线从头顶某些缝隙透下,隐约可见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怪石嶙峋,地面相对平整。空气虽然有些潮湿,却并无太多浊气,反而隐隐流动,显然另有通风之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深处,竟然有一洼不大的地下泉眼,泉水清澈见底,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粼粼波光。泉眼旁边,竟然还简陋地摆放着一些石桌、石凳,甚至还有几个捆扎好的兽皮包裹和陶罐,俨然是一处经营已久的秘密据点。
这里便是“隐泉”?
沈瑾正暗自惊讶,身后脚步声响起,萧执(炎)和吴老伯也先后走了进来。萧执(炎)反手在洞壁某处一按,那洞口又缓缓合拢,藤蔓垂下,将入口彻底隐藏。
洞内陷入了相对的寂静,只有那洼泉水叮咚作响的声音格外清晰。
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剧烈的疲惫和伤口疼痛瞬间袭来。萧执(炎)闷哼一声,靠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脸色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吴老伯连忙放下斗笠和蓑衣,快步走到一个兽皮包裹前,从里面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一个棕黑色的小药瓶。
“公子,伤口必须尽快处理,‘影煞’的兵器阴毒,恐防淬毒。”吴老伯的声音带着担忧。
萧执(炎)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开始解开发硬的血污布条,露出底下翻卷的伤口。伤口边缘果然已经有些发黑肿胀的迹象。
吴老伯倒出药粉,仔细地为萧执(炎)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动作熟练无比。
沈瑾站在一旁,看着萧执(炎)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和此刻狰狞的伤口,心头莫名有些发堵。这个少年,究竟经历过多少这样的生死搏杀?
她犹豫了一下,从空间里悄然引出一缕比之前更加浓郁的灵泉气息,融入吴老伯正在使用的清水中。她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期望这能多少中和一些毒性,加速伤口愈合。
吴老伯似乎并未察觉清水的细微变化,专注地处理着伤口。
处理完伤口,吴老伯又拿出一些干粮和水囊,分给萧执(炎)和沈瑾。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沉默地吃着简陋的食物。洞内只有咀嚼声和泉水叮咚声。
吃完东西,萧执(炎)闭目调息了片刻,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他睁开眼,目光首先看向吴老伯:“吴伯,说说情况。‘影煞’来了多少人?身手如何?”
吴老伯面色沉凝,放下水囊:“连追到山洞的那两个,一共出现了七人。皆是好手,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是‘影煞’核心成员的作风。我和公子联手,虽尽数歼灭,但也费了一番手脚。”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似乎有一套独特的追踪之法,极难摆脱。最后那两人,像是嗅着味追到山洞附近的。”
萧执(炎)眼神微冷:“七人……看来刘莽那条老狗,这次是下了血本,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他旋即又摇头,“不对,刘莽虽有权势,但未必能如此精准快速地调动‘影煞’的核心力量。背后应该还有别人。”
他的推测与沈瑾的想法不谋而合。
“公子,”吴老伯看了一眼沈瑾,迟疑道,“瑾娘姑娘说,我们离开后,有一个蓑衣人去过那破屋。”
萧执(炎)的目光立刻转向沈瑾,锐利如刀:“蓑衣人?详细说说。”
沈瑾深吸一口气,将蓑衣人的外貌、语气、以及他那番警告的话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依旧隐去了关于灵泉感应的部分。
萧执(炎)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面,眼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
“蓑衣斗笠……奇异金属物件……洞察计划……警告……”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眉头越皱越紧。
“公子,您看这会是谁?”吴老伯问道,“江南地界,能有这般能耐和眼线的,屈指可数。莫非是……‘观星阁’的人?”他说出“观星阁”三个字时,语气带着明显的忌惮。
萧执(炎)却缓缓摇了摇头:“不像。‘观星阁’的人行事更为诡秘,通常不会亲自现身,更不会留下这种似是而非的警告。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提到‘有些手不是想借就能借’,这语气,倒更像是一个……旁观棋局的弈手,在提醒甚至警告一颗不听话的棋子。”
“弈手?”吴老伯愕然。
“或许吧。”萧执(炎)目光变得幽深,“江南这盘棋,比我们想的更大,下棋的人,也未必只有明面上这几个。”他看向沈瑾,“他说你是‘意外的收获’?”
沈瑾心头一紧,点了点头。
萧执(炎)盯着她看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最深处的秘密。沈瑾强作镇定,垂下了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