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微的“嗒”,如同投入死寂潭水的石子,瞬间在沈瑾紧绷的心弦上拨响了最高亢的警报!
又有人来了!
是去而复返的蓑衣人?是“影煞”的杀手排查周边?还是……萧执(炎)他们脱险后悄悄返回?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飞闪,但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沈瑾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将刚刚汲取灵泉恢复的一丝力气用于极致的收敛,整个人再次如同磐石般紧贴墙角,融入最深的阴影里,连目光都死死定住,不敢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耳朵却竖到了极致,捕捉着雨夜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雨声淅沥,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但也放大了某些特定的响动。
院墙外,那声枯枝断裂的轻响之后,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仿佛那个发出声响的存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正在极力隐匿。
沈瑾的心跳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震耳欲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沈瑾几乎要以为那只是风吹断枯枝的错觉时,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淹没的叩击声响了起来。
笃…笃笃…笃…
声音很有节奏,短长交替,带着一种特定的规律,并非随意发出。
是信号!
沈瑾心中猛地一动!这个节奏……她似乎在哪里听过?是了!红芍前来联络时,发出的鸟叫声似乎就隐含着类似的节奏韵律!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那种特定的频率感十分相似!
是红芍?还是萧执(炎)他们约定的另一种联络方式?
巨大的希望如同暖流,瞬间冲散了部分冰冷和恐惧。但她不敢有丝毫大意。万一是敌人模仿的陷阱呢?
她依旧屏息不动,等待着进一步的确认。
叩击声又重复了一遍,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熟悉无比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屋內:
“瑾娘?在里面吗?是我。”
是吴老伯的声音!
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绷,但确确实实是吴老伯!
沈瑾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软倒在地。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手忙脚乱地想将破损的门板拉开一条缝隙,声音带着哽咽的喜悦:“吴伯!我在!我在!”
门外,一道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矮壮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迅速反身将破门虚掩上。正是吴老伯!
他摘下斗笠,露出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写满疲惫却眼神锐利的脸庞。蓑衣上雨水淋漓,脚下带进一片泥泞。
“你没事就好!”吴老伯快速扫视了一眼漆黑冰冷的屋子,目光在里屋方向停顿了一瞬,听到里面老妪似乎又被惊动发出的细微呜咽,眉头微皱,但没多问,压低声音急急道,“快收拾一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萧…公子呢?”沈瑾的心又提了起来,急切地追问。只有吴老伯一人回来?
吴老伯脸色沉凝,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语速极快地道:“公子将追兵引向了东边的老林子,我按事先约定的路线迂回甩开了尾巴,他让我务必先回来找到你,确保你的安全。此地不宜久留,‘影煞’的人手段狠辣,排查极细,很快可能会摸回这里!”
果然是“影煞”!沈瑾心中一寒。同时,一股难以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萧执(炎)在自身被追杀的情况下,竟还让吴老伯先回来找她?
“他……一个人对付那些杀手?”沈瑾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公子自有分寸。”吴老伯的语气里是对萧执(炎)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别耽搁了,拿上紧要东西,我们马上走!”
紧要东西?沈瑾哪有什么东西。她的全部家当都在空间里。她看了一眼里屋方向,犹豫道:“那婆婆她……”
“她无关紧要,‘影煞’的目标不是她,只要我们不连累她,她反而安全。”吴老伯显然经验老到,迅速做出判断,“留下点银钱,算是补偿和封口。”
沈瑾立刻从空间里意念一动,实则从怀里(掩饰)掏出两块稍大的碎银子,快步走进里屋,塞进还在发抖的老妪手里,低声道:“婆婆,这些银子您收好。我们走了,今晚的事,千万忘掉,对谁都别提,方能平安。”
老妪捏着冰凉的银子,又是怕又是懵,只会连连点头。
沈瑾不再多,转身出来,对吴老伯点了点头。
吴老伯不再迟疑,重新戴好斗笠,低声道:“跟紧我,脚步放轻,无论看到什么,别出声。”
说完,他轻轻推开破门,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幕之中。沈瑾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学着他的样子,尽量压低身体,利用阴影和地势隐藏行踪。
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很快浸湿了单薄的衣衫。脚下的泥地湿滑难行,深一脚浅一脚。但沈瑾咬紧牙关,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和体力,死死跟在吴老伯身后。
吴老伯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他并未走村中的土路,而是专挑荒僻的小径、甚至是从杂草丛和矮木林中穿行。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找到最省力最隐蔽的路径,而且听觉和视觉敏锐得惊人,往往能提前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
吴老伯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他并未走村中的土路,而是专挑荒僻的小径、甚至是从杂草丛和矮木林中穿行。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找到最省力最隐蔽的路径,而且听觉和视觉敏锐得惊人,往往能提前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
沈瑾看着前方那个在雨夜中沉稳引路的背影,心中那份关于吴老伯绝非凡俗的猜测越发清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乡村铁匠该有的身手和警觉。
两人一路无,在雨中艰难前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早已远离了那个荒村。雨水渐渐停歇,天空露出了墨蓝色的底子,东边天际甚至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熹微晨光。
吴老伯终于在一处隐蔽的、藤蔓缠绕的山壁凹陷处停了下来。这里三面环壁,入口被茂密的灌木遮挡,形成了一处天然的避风所。
“暂时安全了,在这里歇歇脚,等天亮些再决定下一步。”吴老伯喘了口气,卸下蓑衣,靠坐在石壁上,脸上难掩疲惫之色。他年岁毕竟不小了,一夜奔逃激斗,消耗巨大。
沈瑾也几乎脱力,靠坐在另一边,冰冷的石壁透过湿衣传来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连忙再次悄悄引动一丝灵泉气息融入身体,驱散寒冷,恢复体力。
“吴伯,那些黑衣人,就是‘影煞’?”沈瑾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吴老伯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嗯,‘影煞’是江南地界最神秘、要价最高的杀手组织之一,行事狠辣,踪迹难寻。能请动他们出手,背后之人所图非小,且决心极大。”他看了一眼沈瑾,“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灭口。看来公子和我的身份,或者我们知道的某些事,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是因为世子遇袭的事?”沈瑾追问。
“不全是。”吴老伯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世子遇袭是导火索,但‘影煞’出动,更像是因为公子后续的计划——嫁祸二王子,彻底搅浑楚王府这潭水。有人不想让这潭水浑下去,或者……不想让借刀sharen的是他萧执(炎)。”
沈瑾立刻想到了那个神秘的蓑衣人!他那句“有些手,不是他想借就能借的”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吴伯,”沈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透露部分信息,“你们引开杀手之后,又有人来过这里。”
吴老伯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电般射向沈瑾:“谁?!”
“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看不清面容。”沈瑾描述着,心有余悸,“他……他很奇怪,好像能感觉到我的存在,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省略了关于灵泉感应的部分,只说了蓑衣人对萧执(炎)计划的警告。
吴老伯越听脸色越是沉肃,眉头紧紧锁起:“蓑衣人……能瞒过‘影煞’的耳目悄然出现……还能洞察公子的计划……”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江南地界,何时出了这样一号人物?难道……是那边的人?”
“那边?”沈瑾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词。
吴老伯却猛地收住了话头,摇了摇头:“不好说。此事须得尽快告知公子。”他看向沈瑾,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他没对你怎么样?”
“没有,”沈瑾摇头,“他说了些话就走了,似乎……似乎只是来确认什么,或者警告。”
吴老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脸上的凝重之色又加深了几分。
山洞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