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依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破败的屋檐，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如同为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奏着诡异的尾曲。

沈瑾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粗糙的土墙，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并非全然因为寒冷，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那蓑衣人带来的、刻入骨髓的恐惧与震撼。

他能感知到灵泉！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反复劈砍着她的神经末梢。空间和灵泉是她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是她对抗悲惨命运、谋求生路的最后底牌。她一直以为这秘密无人能察，可以小心翼翼地隐藏，慢慢经营。可今夜，这个认知被无情地打破了。

那个蓑衣人，他手中那奇异的金属球，竟能捕捉到灵泉散发出的微弱气息！他到底是什么人？是敌是友？他那句“意外的收获”又藏着怎样的深意？是觊觎灵泉的力量，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他最后那番话……“江南的水很深……有些手，不是他想借就能借的……”这分明是在说萧执（炎）驱虎吞狼、嫁祸二王子的计划！他连这个都知道？他究竟窥探了多少？是在警告他们适可而止，还是暗示他们早已成了别人棋局中的一部分？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将沈瑾淹没。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中，每挣扎一下，那网便收得更紧。原书的剧情之力尚未摆脱，现实中的刀光剑影和神秘势力的窥探又接踵而至。

她用力抱紧双臂，指甲深深掐入胳膊，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脑中的混乱和恐惧。不能慌，绝对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仔细回想蓑衣人出现后的每一个细节。他的从容，他的玩味，他的审视，以及最后那一刻，当她拼命收敛灵泉气息时，他顿住的脚步和那声惊疑的“咦？”。

对了！那个时候，他手中的金属球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应，然后他身上的压迫感就迟疑了！是因为灵泉气息突然消失，让他产生了误判？误以为她身上有什么能瞬间隔绝探查的异宝？

这个猜测让沈瑾冰冷的心湖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或许……空间和灵泉的隐匿能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只要她足够小心，不在外人面前动用，或者动用后立刻极致收敛，是否就能避开这类诡异的探查？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她必须更加谨慎地使用空间，尤其是在可能有未知高手存在的场合。

就在这时，里屋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老妪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沈瑾猛地从思绪中惊醒。差点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她挣扎着站起身，双腿依旧有些发软。扶着墙壁，她慢慢挪到里屋门口，轻轻推开门。

屋内比外间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记忆和听觉判断老妪的位置。

“婆婆？”沈瑾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些，“您没事吧？那些人已经走了。”

床上的那团影子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抽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极度恐惧下的死寂。

“走……走了？”过了好一会儿，老妪才用气声颤抖地问，仿佛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那些煞神招回来。

“走了，暂时安全了。”沈瑾安抚道，她摸索着走到床边，能感觉到老妪在黑暗中缩成一团，抖得厉害。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老妪喃喃自语，带着哭腔，“那些天杀的……是土匪吗？吓死老身了……”

土匪？沈瑾心下苦笑，若真是土匪反倒简单了。她顺着老妪的话低声道：“可能是路过的强人，见我们这里破败，没什么油水，就走了。婆婆，今晚的事，您千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否则……否则可能还会有祸事上门。”

她必须封住老妪的口。虽然这老人未必能说出什么关键信息，但任何一点风声泄露，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不说！不说！老身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老妪连忙保证，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你们……你们明天也快走吧……我这破庙小，容不下大佛……太吓人了……”

沈瑾沉默了一下。走？他们能走去哪里？萧执（炎）和吴老伯引开杀手，至今未归，生死未卜。她一个人，又能去哪里？

“等天亮了再说。”沈瑾低声道，“婆婆，您先睡吧，今晚我守着。”

老妪哪里还睡得着，但也不敢再多，只是缩在被子里，依旧不住地发抖。

沈瑾退回到外间，重新掩上门。她不敢再点火，也不敢睡，只能抱着膝盖，蜷缩在之前藏身的墙角阴影里，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屋外的一切动静。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还未停。寒风从破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走屋内最后一丝稀薄的温度。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沈瑾又冷又饿，身心俱疲，但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尝试着再次集中精神，内视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灵泉依旧在汩汩涌动，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气息。旁边那一小片黑土地，依旧光秃秃的。之前她偷偷放入的几个粗粮饼子，毫无变化地躺在那里。

看着那洼灵泉，沈瑾心中微动。刚才情急之下极致收敛，似乎耗空了她的精神，此刻静下心来，反而感觉到一丝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