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低笑，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死水上，却在这落针可闻的雨夜破屋里，激起了沈瑾心底最深的寒意。

他看见她了。

毫无疑问。那投向阴影角落的目光，带着一种精准的、玩味的锁定感。

沈瑾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血液逆流般的冰冷冲刷着四肢百骸。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强迫自己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分毫。

大脑疯狂运转，却一片混乱。空间？灵泉？此刻任何异动，都可能招致致命的打击。对方是敌是友？是那批杀手去而复返的首领，还是……一直潜伏在后的、那制造baozha的第三方？

穿着蓑衣的身影并未立刻采取行动。他就那样闲适地站在屋中央，仿佛在欣赏这破败和黑暗，又像是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雨水顺着他蓑衣的边缘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轻响，敲打着沈瑾紧绷的神经。

他手中那点金属光泽微微转动，似乎是一个小巧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物件，看不真切，却无端让人感到危险。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他动了。并非走向沈瑾，而是踱步到那被打散的火堆余烬旁，用脚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冰冷的灰烬。

“反应很快，胆子也不小。”一个声音响起，低沉，略带沙哑，吐字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味道，“可惜，还是太嫩。”

他是在说萧执（炎）刚才突围的举动。

沈瑾心中一震，更加确定此人绝非寻常之辈，而且很可能目睹了方才短暂的交锋全过程。

蓑衣人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扫向沈瑾的方向：“怎么？还要我亲自请‘你’出来？”那个“你”字，咬得微微有些重，带着明显的暗示。

他知道她的性别？还是泛指？

沈瑾心念电转，知道再躲藏下去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激怒对方。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颤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阴影中站了起来。

由于蹲伏太久，加上恐惧，双腿有些发软，她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土墙才稳住身形。

蓑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隔着黑暗和雨幕，沈瑾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上下扫视，带着审视和探究，却奇异地没有立刻迸发出杀气。

“你是谁？”沈瑾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那些人……是你派来的？”

蓑衣人低笑了一声，不答反问：“你觉得呢？”他向前踱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些许，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沈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试图看清斗笠下的面容，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阴影和下颚冷硬的线条。

“我们……只是逃难的普通人，”沈瑾艰难地开口，试图周旋，“不知何处得罪了尊驾？若是求财，我们身无长物……”

“普通人？”蓑衣人打断她，语气里的玩味更浓，“普通人可不会让楚王府的世子栽那么大一个跟头，也不会让刘莽那条老狗像闻到肉骨头一样紧咬不放，更不会……引得‘影煞’出动精锐灭口。”

影煞？灭口？

沈瑾心头巨震！原来那批黑衣杀手组织叫“影煞”？是专门来灭口的？是谁能调动这样的组织？刘莽？还是……？

而眼前这人，对楚王府、对刘莽、甚至对“影煞”都似乎了如指掌！他到底是谁？！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沈瑾咬牙否认，手心全是冷汗。

“不明白？”蓑衣人又向前一步，几乎快要进入沈瑾一臂之内。这个距离极其危险，沈瑾甚至能闻到他蓑衣上带来的湿冷雨水和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冷香。

他抬起了那只拿着金属物件的手，那东西在黑暗中似乎是一个小小的、镂空的金属球。

“那你身上那种……不寻常的气息，又是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问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危险，“很特别，很纯净，像是……生命本源的味道。刚才那些官兵搜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痕迹，也是你的手笔吧？”

轰——！

沈瑾的脑子像是被惊雷劈中！他感觉到了！他居然能感觉到灵泉的气息？！还能猜到刚才官兵搜捕时的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