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村死寂。
红芍离去后,破屋内陷入一种沉重的静谧,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沈瑾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萧执(炎)依旧站在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薄薄的窗纸,望向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他挺拔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峭,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沈瑾蜷缩在火堆旁,感到一丝寒意,并非完全来自身体,更多是源于内心。萧执(炎)方才那番话和那个冷酷的计划,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将她此前对“逃亡”、“复仇”还存有的些许模糊、甚至偶尔带点冒险色彩的想象,彻底剥落,露出了底下狰狞残酷的真实骨架。
这不是话本传奇,而是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与鲜血上的真实博弈,动辄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觉得我狠毒?”
他刚才的问话似乎还回荡在空气中。沈瑾抿了抿唇,这一次,她抬起了头,尽管声音还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不。我只是……需要习惯。”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世子、刘莽,他们若得势,绝不会对我们有半分留情。二王子……若有机会,或许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甚至除掉我们。你想活下去,想赢,这样做……是必要的。”
萧执(炎)缓缓转过身,昏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动,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沈瑾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似乎想分辨她这番话是出于真心,还是无奈的妥协。
片刻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语气依旧平淡:“你能想明白最好。”
他走回火堆旁坐下,拿起一根枯枝,随意地拨弄着将熄未熄的火堆,火星簌簌飘起,又迅速湮灭。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他声音低沉,“楚王府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更深。那场baozha……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把水搅浑了。我们原本只是想趁乱取利,现在却可能成了别人棋局里意外的棋子,或者……被迫要与其他下棋的人对弈。”
沈瑾心中一凛:“你是说,那个制造baozha的势力……”
“他们必然有所图谋。”萧执(炎)眼神锐利,“无论他们的目标是世子,是楚王府的内乱,还是另有所图,既然出了手,就绝不会悄无声息地退走。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顺势而为,在这浑水中尽量摸到大鱼,同时……”
他看向沈瑾,语气加重:“……更要警惕,不要成了别人网中的鱼,或者……被那只看不见的手当做探路的石子甚至弃子。”
一股更大的压力笼罩下来。原来在他们之上,还可能存在一个更神秘、更可怕的对手。江南的局面,当真是一环套着一环,迷雾重重。
“那我们……”沈瑾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等。”萧执(炎)吐出两个字,“等红芍的消息,等王府那边的反应。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隐藏好自己,积蓄力量。”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似乎又开始调息,将一切纷杂思绪和算计都压入那深不见底的心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