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芍的动作很快。几天后,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便寻到了“陈氏木器行”,指名要见手艺最好的陈师傅,谈间透露出要定制一件极其精巧的物件,酬金丰厚,但要求极高,且需保密。
萧执(炎)在后院工棚接待了他,沈瑾则在前堂看似忙碌,实则竖着耳朵留意后面的动静。
那管家拿出一张绘制着复杂结构的草图,上面标注着各种精细的尺寸和难以理解的术语,确实是一个结构繁复的机关盒雏形,但似乎只是某一部分,并非完整的“七巧玲珑盒”。
“我家主人素闻陈师傅手艺精湛,尤善榫卯机巧,特命在下前来请教,不知此物……能否制作?”管家语气客气,眼神却带着审视和怀疑,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看起来过于年轻的木匠能胜任。
萧执(炎)接过草图,只扫了几眼,便淡淡开口:“三百六十一个活动构件,暗合周天之数,核心枢纽藏于‘坤’位,需以‘逆旋’之法触发。此乃前朝宫廷秘技‘千机变’的简化变种,可惜……绘制此图之人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此处、此处、还有此处,结构承力不足,强行制作,三次开启之内必崩解无疑。”
他语速平稳,手指在草图上轻点几下,每一句都如同重锤砸在那管家心上!
那管家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骇然!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萧执(炎),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究竟是何人?!怎会知道‘千机变’?!”这等秘辛,绝非一个普通小镇木匠所能知晓!
萧执(炎)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做出真正不会崩解的‘千机变’,甚至……更精巧的东西。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若诚心想要,便拿出完整的图样和足够的诚意。试探,就不必了。”
管家被他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寒,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任务失败了,对方不仅技艺高超,眼光更是毒辣,早已看穿这只是一次试探。他不敢再多,收起草图,匆匆拱手离去,背影甚至有些狼狈。
前堂的沈瑾听得心惊肉跳。她没想到萧执(炎)如此直接地摊牌,更震惊于他竟然精通什么前朝宫廷秘技!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当晚,红芍再次悄然到来,脸上带着兴奋和担忧交织的复杂神色:“公子,二王子那边有回应了!他们对您的话极为震惊,已经确认您绝非普通木匠!他们……他们想亲自见您!”
“不见。”萧执(炎)毫不犹豫地拒绝,“告诉他们,我只做东西,不见人。想要‘七巧玲珑盒’,就拿完整的、正确的图样和定金来。否则,免谈。”
红芍有些迟疑:“公子,这样是否太过强硬?万一惹恼了二王子……”
“越是轻易得到,越不会珍惜。”萧执(炎)语气冰冷,“他要的是能帮他争权夺利的‘巧匠’,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匠户。摆出足够的价值和姿态,他才会重视,才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沈瑾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恍然。萧执(炎)这是在博弈,用他深不可测的技艺和来历作为筹码,抬高自己的身价,掌握主动权。
果然,二王子司马琛那边虽然碰了个钉子,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兴趣更浓。几天后,那管家再次上门,态度恭敬了十倍不止,不仅带来了厚厚一沓显然是真正核心的“七巧玲珑盒”部分图样,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作为定金。
“我家主人对陈师傅的技艺钦佩不已,此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这是部分图样和定金,主人说,若陈师傅真能依图制作出成品,酬金必十倍奉上,并将陈师傅奉为上宾!”管家恭敬地说道。
萧执(炎)接过图样和钱袋,看都没看钱袋一眼,只是快速翻阅着那些复杂的图纸,片刻后,点了点头:“材料清单我会稍后给你。一个月后,来取货。”
管家大喜过望,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人走后,萧执(炎)将那份钱袋随手扔给沈瑾:“入账。”自己则拿着那沓图纸,沉浸了进去。
沈瑾打开钱袋,倒吸一口凉气!里面竟然是足足五十两雪花银!这还只是定金!这二王子,果然财大气粗!
接下来的一个月,萧执(炎)几乎完全泡在了后院工棚里。那些极其复杂精密的图纸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他挑选木材、计算尺寸、打磨构件、调试机关……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精益求精。
沈瑾负责帮他打下手,递送工具,打磨一些小零件。她亲眼看着那些冰冷的木料在他手中逐渐变成一个个巧夺天工、环环相扣的精密构件,心中充满了震撼。他的手极稳,眼神专注得可怕,那种沉浸在技艺中的状态,仿佛与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然而,制作过程并非一帆风顺。玲珑盒的核心机关对零件的精度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稍有毫厘之差便会前功尽弃。有一次,一个关键的小齿轮因为木质细微的内应力而崩裂,导致整个核心组件报废,需要重头再来。
萧执(炎)看着那崩裂的齿轮,沉默了片刻,没有发怒,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材料的局限性,有时并非技艺可以完全弥补。
深夜,等其他人都睡下后,沈瑾悄悄来到工棚。看着工作台上那堆报废的精美构件和萧执(炎)微蹙的眉头,她犹豫了一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截这些日子用灵泉水反复滋养、质地变得异常细腻坚韧的边角木料。
“试试这个?”她将木料递过去,轻声道,“我……我偶尔发现的,这木头好像特别硬实。”
萧执(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接过那截木料。入手沉甸甸,质地紧密温润,远超寻常木料。他拿起刻刀试了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工具,用这截灵泉木料开始雕刻那个至关重要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