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阴影如同巨大的磐石,沉重地压在槐树村每一个人的心头。往日的闲适与劳作被一种焦灼不安的恐慌所取代。里正陈永福忙得脚不沾地,带着几个族老挨家挨户登记壮丁名册,清点存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瑾将自己那点可怜的存粮藏得更深,每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打理屋后菜地(那点绿意如今成了她唯一能公开的食物来源),几乎不再出门。肉松生意彻底停了,镇上戒严,人心惶惶,谁还有闲钱买零嘴?更何况频繁出入如今太过扎眼。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空间里。野豌豆成了她最重要的战略储备,她精心照料,扩大种植,疯狂积累着每一颗能吃的豆子。那三株紫背天葵和神秘红果依旧安静生长,但沈瑾暂时熄了处理它们的心思。乱世之中,珍宝反而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她偶尔会望向村西头。萧执的茅屋依旧寂静,门上挂着锁,仿佛它的主人从未回来过。
他到底去了哪里?真的被征调了?还是……与他那夜的秘密有关?
沈瑾无从得知,也无暇深究。生存的压力让她无暇他顾。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深夜,沈瑾正蜷在冰冷的板床上浅眠,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夜风吹拂的窸窣声惊醒。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她这破屋周围小心翼翼地走动!
沈瑾瞬间睡意全无,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耳朵却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脚步声很轻,很谨慎,似乎在观察,在寻找什么。
是谁?赵氏怀恨在心,趁夜来找麻烦?还是……听到了她有点存粮的风声,想来偷窃的宵小?
又或者是……冲着她更深的秘密而来?
沈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窗户外。接着,传来极轻微的、用刀尖拨动窗闩的声音!
他们想进来!
沈瑾瞳孔骤缩,握紧了柴刀柄,身体紧绷如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夜空!
窗外立刻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以及什么东西掉落在上的声音。
拨动窗闩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似乎外面的人受了惊,仓皇逃走了。
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沈瑾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夜里咚咚作响。
怎么回事?刚才那声破空之声是什么?谁出手救了她?
是路过的巡夜人?不可能,村里根本没有正式的巡夜制度。
难道……是他?
沈瑾猛地想到一种可能。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悄无声息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
月色清冷,院子里空无一人。
但她敏锐地注意到,窗棂下的泥地上,似乎插着什么东西。
她犹豫再三,轻轻拉开被拨动过但并未完全打开的窗闩,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
只见窗下的泥地上,赫然斜插着一枚乌黑的、造型奇特的菱形飞镖!镖身大半没入冻土,只留下一小截尾羽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而在飞镖不远处的地上,还掉落着一把小巧而锋利的匕首,显然是刚才那试图撬窗之人慌乱中遗落的。
沈瑾倒吸一口凉气!
飞镖!这不是普通村民会用的东西!
刚才外面的人,绝非善类!而那发出飞镖的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村西头方向。那种精准、凌厉、悄无声息的手法……除了他,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他回来了?而且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这边?
为什么?是因为那“投资”还没收回成本,所以不容别人破坏吗?
沈瑾感到一阵后怕,同时又有一丝难以喻的复杂情绪。她再次欠了他一条命,尽管这很可能只是出于他自身利益的考量。
她小心地将那枚乌黑飞镖和匕首捡起来,飞快地收回屋里,关紧窗户,心脏依旧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