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一看,只有五两银子,比上次镇上的价钱还低,脸上顿时露出失望和不情愿:“张爷,这……是不是太少了点?好歹是个大活人……”
“就这个价!不要就算了!要不是王婆婆再三说和,这等货色我还看不上呢!”男人作势要走。
“别别别!张爷您再看看……”赵氏急了,连忙拉住他,又恶狠狠地看向沈瑾,眼神里充满了逼迫和威胁,仿佛她敢说一个不字就要立刻撕了她。
沈瑾的心沉到了谷底。赵氏显然已经心动了!五两银子也是钱!她绝不会放过!
怎么办?再次装病?来不及了!而且同一个套路用两次,赵氏绝不会再信,很可能直接强行把她塞上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虚弱的声音:
“陈大嫂在家吗?”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萧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旧猎装,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透明的脆弱感,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倚靠着门框,仿佛随时都会倒下。那双眼睛却恢复了往日的沉寂,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怎么会来这里?!沈瑾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赵氏和王婆子等人也愣住了。萧执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交往,今天怎么会突然上门?
“萧……萧家小子?你有事?”赵氏狐疑地问道,语气还算客气,毕竟萧执虽然孤僻,但也是个成年男子,而且此刻看起来实在病得可怜。
萧执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微弱:“打扰陈大嫂了。昨日我旧疾复发,咳得厉害,听闻……听闻瑾娘妹妹前些日子病重时,曾用过一种后山采来的紫叶草熬水喝,效果颇好……不知可否告知是在何处采得?我想去寻来试试……”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配上那副苍白脆弱的样子,显得无比可怜和真诚,完全无法将他和昨夜那个狂暴失控的身影联系起来。
沈瑾却听得头皮发麻!紫叶草?她什么时候用过?他分明是在胡说八道!他是在试探?还是在……替她解围?
赵氏被问得莫名其妙,皱眉道:“紫叶草?什么紫叶草?这死丫头病得都快死了,哪来的草药喝?不就是硬扛过来的吗?”她嫌弃地瞥了沈瑾一眼。
萧执闻,眼中适时地露出一丝失望和绝望,喃喃道:“这样啊……那……那或许是我听错了……抱歉,打扰了……”他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咳出血来。
那姓张的男人和王婆子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都露出明显的嫌恶和避之不及的表情,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仿佛怕被他的病气传染。
赵氏也怕惹上麻烦,连忙道:“没事没事,你赶紧回去歇着吧,瞧你这病秧秧的样……”
萧执又虚弱地道了声谢,这才艰难地转过身,一步三晃地、慢慢地离开了。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刻意看向沈瑾,仿佛真的只是来打听草药的。
然而,他这一打岔,效果却立竿见影。
那姓张的男人脸色很不好看,对王婆子抱怨道:“王婆婆,你这办的什么事?这家人怎么还跟痨病鬼扯上关系了?这丫头别是也带着什么病气吧?这要是买回去过了病气给主家,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这生意做不了!做不了!”
说完,他像是躲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王婆子也傻眼了,气得跺脚,指着赵氏骂道:“陈赵氏!你看你办的好事!真是晦气!”说完也扭身追了出去。
赵氏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五两银子又飞了,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她不敢去怨那个张爷和王婆子,一腔怒火全都撒在了沈瑾和刚刚离开的萧执身上。
“丧门星!真是丧门星!一个两个都来克我!你怎么不死了干净!还有那个病痨鬼!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时候来触霉头!呸!晦气!晦气!”赵氏指着沈瑾破口大骂,却又不敢真的再去追回人牙子,生怕真被过了“病气”。
她骂骂咧咧地回了屋,摔摔打打,院子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沈瑾。
沈瑾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危机……暂时解除了?
是因为萧执的出现吗?他刚才那番表演,分明是故意的!他利用了自己“病弱”和“痨病鬼”的传闻,巧妙地吓退了人牙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掩盖昨夜的事情,怕自己被抓走后泄露他的秘密?还是……有别的目的?
沈瑾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那个少年。
他时而病弱可怜,时而锐利危险,昨夜那般狂暴失控,今日又能如此精准地演一出戏替她解围(或许更主要是为他自己)……
他就像一团迷雾,包裹着无数致命的秘密。
而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这团迷雾之中。
她抬头望了一眼村西头方向,眼神复杂无比。
与虎谋皮,或许早已不再是选择,而是命运强加给她的唯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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