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翻过陈家低矮的院墙,落地时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她怀疑会不会惊醒屋里的人。
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丝毫无法平息那几乎要炸裂的恐惧。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骇人的一幕——萧执那双赤红的、充满暴戾与杀意的眼睛,以及他痛苦挣扎如同困兽的模样。
那不是人!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病弱猎户!
自己看到了他最不堪、最危险的秘密,他绝不会放过自己!
怎么办?逃跑?能逃到哪里?举报他?向谁举报?说一个病得快死的猎户晚上会发疯?谁会信?反而会暴露自己夜半外出,引来更大的麻烦。
巨大的恐慌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就在她心神俱裂、不知所措之际,意识深处那灰蒙的空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是那颗被她收入其中的神秘红色果实!它似乎感应到了外界沈瑾极致的情绪波动,正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清凉气息!
这股气息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渗入她几乎要崩溃的精神世界,勉强镇住了那滔天的恐惧浪潮,让她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丝知觉,混乱的大脑也得以重新运转。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沈瑾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仔细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萧执最后似乎是因为身体原因倒地了,并没有真的追上来。他当时的状态极其不稳定,似乎自身难保。
这意味着,他未必有能力立刻来找自己麻烦。自己还有时间!
她必须立刻处理好一切痕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赵氏和陈大富的鼾声依旧均匀,赵梨花的屋子也毫无声息。看来并没有人被她惊动。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蹑手蹑脚地挪回自己的破屋,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依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一夜,沈瑾彻夜未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仿佛下一秒那扇破门就会被狂暴的力量踹开,露出萧执那双嗜血的眼睛。
然而,一夜过去,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晨曦微露,院子里响起了赵氏一如既往的叫骂声,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但沈瑾知道,那不是梦。那冰冷的杀意和赤红的眼眸,真实得刻骨铭心。
她强打起精神,像往常一样起身干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她的眼角余光,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院外,尤其是通往村西头的那条路。
一整天,她都活在一种高度的紧张和戒备之中。然而,萧执并没有出现。村西头方向安静得出奇,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更让人窒息。
沈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结束。萧执不来,不代表事情过去了。很可能,他正在暗处观察,或者在等待某个时机。
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傍晚时分,那个嘴角长痦子的王婆子,又扭着腰来到了陈家院子。这一次,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些、眼神却更加精明油滑的中年男人。
“陈嫂子,人我给你带来了!”王婆子声音尖利,带着几分得意,“这位是张爷,专管邻县几个大户采买下人的,可是大忙人!好不容易才请来的!”
那姓张的男人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正在院子里扫地的沈瑾,像在评估牲口的牙口,微微皱了皱眉:“就是她?看着也太瘦小了吧?能干得了重活?”
赵氏连忙赔笑:“张爷您别看她瘦,可能干着呢!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做!性子也老实,绝对不会惹事!”她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沈瑾一眼,“死丫头,还不快过来给张爷看看!”
沈瑾的心猛地一紧!来得这么快!
她攥紧了手中的扫帚,低着头,慢吞吞地挪过去。
那姓张的男人凑近了些,似乎想看得更仔细,一股混合着烟味和油腻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瑾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才没有后退。
“抬起头来。”男人命令道。
沈瑾僵硬地缓缓抬头,露出那张依旧刻意保持着蜡黄麻木的脸。
男人看了看,眉头皱得更深:“脸色这么差?别是有什么暗病吧?王婆婆,这可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王婆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道:“哎哟张爷,穷人家孩子,吃不饱饭脸色能好看到哪儿去?身子骨绝对没问题!上次那是意外得了风寒,早好了!”
赵氏也赶紧帮腔:“是啊是啊,壮实着呢!您放心!”
男人狐疑地又打量了沈瑾几眼,似乎还是有些犹豫:“这价钱嘛……毕竟条件摆在这儿,最多这个数。”他伸出一个手掌。
赵氏一看,只有五两银子,比上次镇上的价钱还低,脸上顿时露出失望和不情愿:“张爷,这……是不是太少了点?好歹是个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