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山中那个病弱猎户的意外遭遇,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瑾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后,又迅速被现实的冰层覆盖。她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那双锐利探究的眼睛,将全部精力放回到如何获取种子这件头等大事上。
赵氏要的那种猪草并不好找,沈瑾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勉强割了半背篓。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山林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朦胧,温度也下降得厉害。
她不敢再耽搁,背着半篓猪草,加快脚步下山。
回去的路上,她比来时更加留意路边的植被。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篦子,扫过每一处枯草丛、石缝和树根。她不仅仅是在找猪草,更是在搜寻任何可能结籽的植物残骸。
也许是她的执着感动了上天,也许是灵泉水的滋养让她运气变好了一点点,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坡石缝里,她竟然真的有了发现!
几株已经彻底干枯发黑的植株,形态有些特别,不像寻常杂草。沈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枯叶,心脏猛地一跳!
只见那干枯的荚果裂开着,里面竟然残留着十几颗比米粒还小、扁圆形、呈灰褐色的种子!
是野豌豆!或者说,是某种类似的豆科植物!虽然野豌豆口感粗糙,但确实是能吃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有种子!
沈瑾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她屏住呼吸,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些干瘪的种子一颗颗收集起来,放在掌心数了数,一共十八颗。
十八颗!对于她那一平方米的黑土地来说,这已经是弥足珍贵的启动资金了!
她强压下激动,仔细地将这些宝贝种子用一块干净的小布片包好,妥帖地塞进怀里最内侧的口袋,仿佛那是稀世的珍宝。
有了这个开门红,她搜寻得更加卖力。可惜,好运似乎只有一次。直到走出后山,她再也没有找到第二株结籽的植物。
但沈瑾已经很满足了。十八颗野豌豆种子,代表着希望。
回到陈家院子,果然又迎来了赵氏的一顿骂。
“磨磨蹭蹭到现在才回来!就打了这么点猪草?你是去游山玩水了吗?!没用的东西!晚上别想吃饭了!”
赵氏劈手夺过背篓,看到里面那少得可怜的猪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瑾脸上。
沈瑾低着头,一不发,默默承受着。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怀里的种子上,赵氏的咒骂如同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
只要有了种子,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照例去干了剩下的杂活,喂鸡、扫地。期间,赵梨花从屋里出来,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柔声对赵氏说:“娘,瑾娘妹妹身子才刚好,许是累了,您少说她两句吧。”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又是在赵氏怒火上浇了一勺油。
赵氏果然更气了:“累?谁不累?就她金贵?干点活就要死要活的!比不上梨花你一根手指头!”
沈瑾依旧沉默,仿佛没听到她们的话。她注意到赵梨花今天换了一根新的桃木簪子,虽然不值钱,但雕工明显比之前的要好,衬得她更加清秀可人。想必是镇上刘家给的“谢礼”之一吧。
天命之女的光环,果然耀眼。
干完所有活,天已经彻底黑了。果然,没有人叫她吃饭。堂屋里传来咀嚼声和淡淡的食物香气。
沈瑾默默回到自己的破屋,关上门。
黑暗中,她迫不及待地掏出那个小布包,再次确认那十八颗种子安然无恙。粗糙的种子硌在掌心,却带来无比的踏实感。
她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放入空间,安置在那片黑土地的中央。看着那灰褐色的微小颗粒落在黝黑肥沃的土壤上,一种奇异的联系感油然而生。
接下来,就是试验的关键了。
她引导出极其细微的一丝灵泉水,均匀地滴落在种子所在的区域。泉水迅速渗入黑土,仿佛被贪婪地吸收殆尽。
她能感觉到,那片土地似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生机更加盎然。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沈瑾心中充满期待。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看到发芽的希望?
然而,仅仅有野豌豆还不够。这东西产量低,口感差,价值有限。她需要更多、更好的种子。尤其是值钱的草药种子。
可是,从哪里来?
第二天,机会似乎悄然降临。
赵氏吩咐赵梨花去邻村送点东西给亲戚,顺便指回一些绣活用的丝线。陈宝根吵着要跟去玩,赵氏拗不过儿子,便让沈瑾也跟着一起去,“看着点宝根,别让他乱跑,要是磕着碰着,仔细你的皮!”
沈瑾心中一动。去邻村!这意味着她会经过更多的地方,也许能看到更多的植物,甚至……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人?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低眉顺眼地应了。
一路上,陈宝根像脱缰的野马,一会儿追鸡撵狗,一会儿又缠着赵梨花买糖吃。赵梨花好脾气地哄着他,偶尔对沈瑾投来无奈又略带优越感的一瞥。
沈瑾乐得清静,她一边看似笨拙地跟着,一边飞快地打量着道路两旁的田野、沟壑和人家院墙内外。
经过一片收割过的豆荚地时,她眼睛一亮!地垄边散落着一些因为太过干瘪而被遗漏的豆荚!
她趁赵梨花和陈宝根不注意,故意放慢脚步,飞快地蹲下身,捡了几颗干瘪的豆子塞进怀里。虽然品相差,但也是种子!
经过一户农家院墙外时,她看到墙头爬着干枯的南瓜藤,上面挂着几个老得不能再老、已经发黄干瘪的小南瓜!如果能拿到里面的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