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沉下来,破旧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扭曲的轮廓,像蛰伏的怪兽。寒冷如同无孔的针,丝丝缕缕地扎进肌肤。
沈瑾依旧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冰冷的寒意早已浸透骨髓,但她浑然未觉。全部的精力都用于消化那骇人的真相和规划渺茫的未来。
《农女皇后》的剧情如同最严酷的刑具,反复拷问着她的神经。她知道,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无形的“剧情修正”,引来灭顶之灾。这种明知山有虎、不得不前行的窒息感,几乎让人发狂。
然而,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反而从心底滋生。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引动一丝灵泉水。这一次,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清甜的暖流如何细致地滋养着干涸的经脉,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甚至连原主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感都似乎被微微抚平。
这灵泉,是她对抗这冰冷命运的第一件武器!
必须尽快熟悉它,掌握它。
她集中精神,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灰蒙蒙的空间。一平方米的黑土地静默着,散发着肥沃的气息,那洼灵泉依旧汩汩涌动,白雾氤氲。她尝试着用意识“舀起”更多泉水,却发现每次能引导出来的量似乎有限,并且伴随着轻微的精神疲惫感。
“看来不能无限制使用……”沈瑾暗忖,“需要练习,也需要身体和精神慢慢适应。”
她退出空间,感受着体内残存的暖意,开始仔细梳理原主的记忆碎片,尤其是关于这个家、这个村子、以及……赵梨花的。
赵梨花,杏花村赵家的女儿,赵氏的亲侄女。因杏花村去年遭了灾,家里日子难过,赵氏便时常接济,赵梨花也经常来槐树村小住,帮衬姑姑做些活计。在书中,这段时间正是赵梨花凭借“善良勤快”、“心灵手巧”在槐树村初步树立好名声,并“偶然”发现山参获得第一桶金的关键时期。
原主记忆里的赵梨花,总是干干净净,说话细声细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村里人都夸她比城里小姐还标致懂事。相比之下,原主“陈瑾娘”因为痴傻和疏于打理,总是脏兮兮、怯生生的,自然成了完美的反面衬托。
“呵。”沈瑾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好一个完美无瑕的天命之女。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娘,我回来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乖巧,“今天在后山那边找到些嫩野菜,看着还挺水灵,明天能给姥姥和宝根添个菜。”
是赵梨花!她回来了!
沈瑾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心脏跳得有些快。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高度警惕的、近乎本能的战备状态。
“哎哟!还是我们梨花能干!”赵氏那刻薄的嗓音立刻变得热情洋溢,仿佛换了个人,“快进屋快进屋,累坏了吧?你说你,天天这么辛苦干啥,这些活儿让那……”她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止住,压低声音,“赶紧上炕暖和暖和,娘给你留了块饼子,还热乎着呢!”
“谢谢娘,我不累。”赵梨花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瑾娘妹妹呢?她身子好些了吗?我回来时好像听到些动静……”
“提那个丧门星干啥!”赵氏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嫌恶,“死不了!躺了一天了,刚才还发疯把洗衣盆打了,衣服弄了一地!我看她就是装的!懒驴上磨屎尿多!饿她几顿就老实了!”
沈瑾靠在门后,面无表情地听着。赵氏的话像淬毒的针,但她早已麻木。她更关注的,是赵梨花的反应。
“娘,您别这么说,”赵梨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的柔软,“瑾娘妹妹落水受了惊吓,身子弱也是有的。衣服脏了明天我再洗一遍就是,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看,多善良,多大度。轻而易举就将自己塑造成了懂事体贴的形象,而沈瑾(原主)则坐实了懒惰闯祸的名声。
“还是你这孩子懂事,心肠好!”赵氏果然被哄得舒坦,“那傻丫要有你一分好,我就能多活十年!快别管她了,吃饼子!”
脚步声朝着堂屋走去,对话声渐渐模糊。
沈瑾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又紧握起来的拳头。
这就是女主的光环吗?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好感,将对手衬托得无比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