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祖父?”慕青吃惊。
见慕青惊讶,周暮寒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一抹戾气,将父族过往缓缓道来。
他祖父是寒门出身,十四岁高中状元,做了四年朝官后被派去教养年幼的庆帝。
从此,他祖父一路高升至三公,成了庆帝身边最信赖的人。
如同周清需要陈家小六这样见不得光的存在来为自己做事,庆帝自然也需要。
他祖父便亲自为庆帝培养了一支可靠的诏狱,俗称暗部。
庆帝欢喜下将祖父和其兄弟抬为士族,举家迁入京都。
后来他父亲接手了暗部,开始大肆招揽各路高手,短短数年,就将暗部扩展到了万人之数。
他们为庆帝除去了许多政敌和烦恼。
庆帝很满意,嘉奖了他父亲为吏部尚书。
欲望滋养了野心。
在黑暗里待的久了,他的父亲不再满足只做臣子,欲要取庆帝代之。
庆帝震怒。
为了保住家族血脉,他的祖父在庆帝发难前,率先上书谢罪,而后派人毁去暗部,与自己唯一的儿子同归于尽。
祖父死后,庆帝愤怒又心痛下,将他叔祖父一家贬官到蜀中,终身不许离开此地。
他母亲和他则在辰妃的哭求下,得以保全。
但作为活下来的代价,庆帝不许他读书进考,更不许旁人告知他的身世。
直到十二岁那年,周家遭难,他和林氏被叔祖父派人救下,他这才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欲望扭曲人心,而天家向来薄情。
他祖父洞察人心,早早为自家培养了靠谱的黑衣人,来保全他的血亲。
只是蜀中苦寒,各方势力庞杂,叔祖父一家周旋于此,即便有黑衣人相护,可多年来如履薄冰的生活还是熬尽了他们的寿元。
如今,叔祖父家中只剩一个小孙儿和老管家。
慕青听得心里酸酸的,“所以你是为了小堂弟才要去蜀中任职的?”
周暮寒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是。”
叔祖父过世了,小堂弟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
“你若是不放心他,可以请旨让他回到京中来,没必要待在蜀中受苦。”慕青劝道。
“他是罪臣之后,不曾被赦免,如何回京。”周暮寒说着缓缓笑了下,笑容里却有些苦涩:“我若不是姓了周,只怕也要同他一样,沦为罪臣之子,困陷于蜀中。”
“可庆帝已死,如今是周清做皇帝,他或许……”
“他是天子,不能只凭喜好做事,更不能有过分偏宠之人。”他摇了摇头,淡淡打断道。
慕青神色一怔。
是了。
天子的溺爱,何尝不是一种深渊。
他唇齿的笑意有些寒凉,“何况父亲他确实罪无可恕。”
“你父亲罪有应得。”慕青紧紧皱着眉,“可你叔祖父一家在蜀中为官兢兢业业多年,总有功过相抵的机会吧。”
周暮寒笑容很深,“机会是要靠争取的。”
慕青睁大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去蜀中不仅是要给小堂弟依靠,更是要为他立功立业,让他脱去罪臣之后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活着。
她松了松气,“原来你早有打算,是我白担心了。”她语气停了停,迟疑地问道:“夫君打算何时去蜀中赴任?”
她松了松气,“原来你早有打算,是我白担心了。”她语气停了停,迟疑地问道:“夫君打算何时去蜀中赴任?”
“入秋后。”周暮寒温柔笑着:“只是蜀中苦寒,夫人随我去后,只怕要受苦了。”
慕青心脏扑通一跳。
一瞬的心痛后,她低了低眸,轻轻道:“我哪有那么娇弱,夫君不必为我担心。”
“是为夫多忧了。”周暮寒与她十指紧扣,微微笑着。
他眼底的晦暗一闪而过。
她的犹豫和迷茫,他看的分明。
可他什么也不能做。
被惊飞的鸟儿,是再也不会回来的。
他只能等。
等鸟儿甘愿困守于笼。
***
“瑶儿,可去看过你母亲了?我早上瞧她时,她都能下榻了。”
“瞧过了。只是刚才父亲来了,瑶儿不想打扰他们,就先出来了。”
慕青和慕瑶站在廊下正说着话,宫里派来的姑姑走了过来。
“殿下,该学今日的规矩了。”
“来了!”
“殿下,奴说过很多次了,殿下无需回奴的话,只要矜持的颔首就好。”
“做公主真麻烦!我能不能不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