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三年,戊午年三月十五。
和府的会客厅里,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尴尬。四十一岁的和珅端着茶盏,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福长安,手指在盏沿上无意识地摩挲——这位他一手提拔的亲信,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不仅来得少了,回话时也总躲躲闪闪,今天更是迟到了半个时辰。
“福大人最近很忙啊?”和珅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听说你最近常去养心殿见皇上,还帮着整理军机处的卷宗,倒是越来越受皇上器重了。”
福长安心里一紧,端茶的手顿了顿,连忙笑道:“和大人说笑了,不过是皇上吩咐的差事,不敢不从罢了。比起和大人当年的风光,下官这点小事,不值一提。”话虽恭敬,眼神却不敢与和珅对视——他最近确实常去养心殿,还偷偷把和珅当年修改军报、克扣军饷的部分记录,抄给了嘉庆,心里正发虚。
和珅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自上个月求见乾隆被拒后,他就觉得身边的人都不对劲,现在连福长安都这样,让他越发不安:“福大人,你我相识多年,我待你不薄吧?当年你父亲去世,是我帮你保住了爵位;你弟弟犯错,是我帮你求情免罪。你可不能忘了本啊!”
这话像重锤一样砸在福长安心上,他连忙起身,对着和珅深深一揖:“和大人对下官的恩情,下官没齿难忘!只是现在皇上势头正盛,下官也是身不由己,还望和大人体谅。”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做好了决定——和珅大势已去,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早点投靠嘉庆,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爵位。
和珅看着他敷衍的模样,心里彻底凉了。他知道,福长安这是要背叛他了。可他现在无权无势,连教训福长安的底气都没有,只能强压着怒火,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身不由己,可你要记住,我手里还有你当年收受贿赂的证据,要是我把这些证据交出去,你觉得皇上还会重用你吗?”他想用威胁的方式,留住这最后一个心腹。
福长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和大人说笑了,下官一向清廉,哪有什么收受贿赂的证据?要是和大人有证据,尽管交出去,下官问心无愧。”他现在有嘉庆撑腰,早已不怕和珅的威胁——嘉庆早就跟他说过,只要他能提供和珅的罪证,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和珅看着他有恃无恐的模样,知道自己再也留不住他了。他颓然坐下,挥了挥手:“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声音里满是疲惫,再也没了往日的威严。
福长安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和府。走出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和府的朱门,心里竟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他终于摆脱和珅这个“累赘”了。
福长安刚走,张谦就从外面进来,小声道:“大人,刚才我看见福大人从宫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好像是去给皇上送东西,还跟刘墉大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和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茶盏“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福长安不仅要背叛他,还要帮着嘉庆对付他!那些他以为的“恩情”,在权力和性命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大人,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长二姑闻声进来,看着满地的碎片,叹了口气,“福长安这种人,早晚会背叛您,现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也算是件好事。”
“好事?”和珅苦笑一声,“连福长安都背叛我了,还有谁会帮我?我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连条后路都没有!”他现在彻底绝望了,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等着嘉庆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