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三年,戊午年二月初十。
紫禁城的午门广场上,阳光格外刺眼。额勒登保率领的平叛大军正列阵接受检阅,甲胄上的血迹还未完全洗净,却已透着凯旋的威严。城楼上,嘉庆身着明黄色龙袍,嘴角挂着难得的笑意——额勒登保送来的捷报写得明明白白:“大破白莲教王聪儿部于四川达州,斩首五万,俘获贼首家属,余众溃逃入陕南深山,湖北、四川局势平定。”
四十一岁的和珅站在官员队列的末尾,穿着那件早已失了荣光的石青色补服,像个局外人。自第二批家产被截后,他就没再敢提“运钱”的事,连府里的门都很少出,今天若不是嘉庆下旨“百官皆需到场”,他根本不想来这热闹的场合——越热闹,越显得他孤单落魄。
“传朕旨意!”嘉庆的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喇叭,传遍整个广场,“额勒登保平叛有功,晋封一等公,赏双眼花翎,赐黄马褂!其部将有战功者,皆按功封赏,不得有误!”
广场上响起整齐的欢呼声,额勒登保率领众将跪拜谢恩,声音震得地砖发颤。和珅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额勒登保是他当年极力反对的主帅,如今却成了嘉庆眼中的“功臣”,而他这个“前朝重臣”,却连站在城楼附近的资格都没有。
更让他心慌的是,嘉庆接下来的话:“湖北、四川历经战乱,民生凋敝,着令朱珪前往湖北安抚百姓,主持灾后重建;福康安前往四川,整顿吏治,清查贪腐。军机处增设‘军务处’,由额勒登保兼管,统筹剩余平叛事宜。”
和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朱珪是嘉庆的老师,福康安是嘉庆的亲信,让他们去湖北、四川,分明是要彻底掌控这两个刚平定的省份;增设“军务处”让额勒登保兼管,更是把军机处最后一点权力也从他手里彻底夺走——他现在除了个“镶黄旗满洲都统”的虚职,连朝堂上的话语权都没了。
“皇上这是要把所有的权都抓在自己手里啊!”站在和珅旁边的一位老臣小声感叹,语气里满是忌惮,“和大人,您可得小心点,现在连额勒登保都成了皇上的心腹,咱们这些前朝旧臣,怕是要靠边站了。”
和珅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城楼上的嘉庆,眼神里满是绝望。他知道,嘉庆这是借平叛大捷的东风,完成了最后的权力布局——军权、行政权、监察权,全落到了他的亲信手里,而他这个“绊脚石”,也该到被清理的时候了。
当天晚上,宫里举办庆功宴,和珅虽被邀请,却被安排在了最角落的位置。宴席上,嘉庆频频举杯向额勒登保、朱珪、福康安等人敬酒,欢声笑语不断,却连看都没看和珅一眼。官员们也都围着嘉庆的亲信转,没人再过来跟他打招呼,甚至没人敢跟他对视。
和珅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酒菜没动一口,酒杯里的酒早已凉透。他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以前的庆功宴,他总是坐在最靠近皇上的位置,接受百官的恭维;而现在,他却像个多余的人,连凑凑热闹的资格都没有。
“大人,咱们走吧,这宴没什么可吃的。”张谦在一旁小声道,看着和珅落寞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和珅点点头,起身离席。走出宫门时,晚风一吹,他才觉得眼眶有些发烫。他想起自己当年权倾朝野的风光,想起乾隆对他的信任,想起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党羽,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连条后路都没有,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一辈子,就像一场梦,现在梦该醒了。
回到府里,和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长二姑端着一盏灯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大人,别太难过了。现在皇上势头正盛,咱们避着点,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