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元年,丙辰年五月初十。
军机处的值房里,铜胎珐琅炉的香烧到了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焦味。四十岁的和珅捏着福康安从湖北送回的密报抄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上面“勒保弃城而逃,白莲教占襄阳、枣阳,兵锋直指武昌”的字句,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和大人,皇上让您去养心殿议事,说是要议湖北的战事。”小太监的通报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自从福康安的密报递进宫,宫里的人都看出来,新帝要对和珅动手了。
和珅深吸一口气,把抄本塞进袖中,整理了一下朝服——那件加金线的蟒纹朝服早已不敢穿,换成了件普通的石青色补服,可走在路上,还是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养心殿里,嘉庆正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襄阳”的位置,见和珅进来,头也没抬:“和大人,福康安的密报你看了吧?勒保连丢两城,再让他守湖北,武昌迟早要丢。朕意已决,改派额勒登保去平叛,你觉得如何?”
额勒登保?和珅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是阿桂的门生,跟福康安交好,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当年在西北打仗,就敢跟他的党羽李秉忠叫板——让他去平叛,等于断了自己在湖北的最后念想,勒保要是被换,之前的兵败造假、军饷克扣的旧账,肯定会被翻出来!
“皇上,万万不可!”和珅连忙跪下,语气带着“恳切”,“额勒登保虽勇猛,却不懂湖北的地形,勒保在湖北待了两年,熟悉贼情,要是突然换帅,恐军心大乱,反而误了战事!”他刻意把“误了战事”说得很重,想拿“军国大事”压嘉庆。
嘉庆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军心大乱?勒保弃城而逃,三万弟兄枉死,这才是乱军心!和大人,你是觉得勒保还能打胜仗,还是觉得朕连换个主帅的权力都没有?”最后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威压,震得和珅耳膜发疼。
和珅心里一紧,连忙磕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觉得,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皇上三思啊!”他知道,不能跟嘉庆硬顶,只能拿“兵家大忌”当借口,拖一天是一天。
正在这时,乾隆被太监扶了进来,靠在龙椅上,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吵……吵什么?”
和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圣上,皇上想临阵换帅,把勒保换成额勒登保,奴才觉得不妥,正劝皇上三思呢!”他故意把“临阵换帅”说得格外重,想让乾隆想起“兵家大忌”的古训。
乾隆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就被嘉庆打断:“父皇,勒保连丢两城,再不让额勒登保去,湖北就保不住了!儿臣已经查过,额勒登保在西北平定过回民叛乱,有勇有谋,定能平定白莲教!”他知道,乾隆现在昏昏沉沉,只要把“保湖北”的理由说透,老皇帝未必会护着和珅。
乾隆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看了看和珅,又看了看嘉庆,半天没说话。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和珅的心跳得飞快——他知道,乾隆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先……先议……”乾隆终于开口,声音含糊,“让……让军机大臣们……都来……”说罢,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和珅松了口气——只要乾隆没立刻答应,他就还有机会。他连忙道:“奴才遵旨,这就去传军机大臣们议事!”转身走出养心殿,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回到军机处,和珅立刻让人去给勒保送信,让他“赶紧打个小胜仗,哪怕只是收复个小县城也行”,又让人去联络军机大臣里的旧部,让他们“议事时帮着说话,千万别让额勒登保当上主帅”。
“大人,额勒登保是阿桂的门生,福康安又跟他交好,军机大臣里没几个人会帮咱们啊!”张谦小声道,他刚去联络了几个旧部,人家要么推说“生病”,要么说“听皇上的”,根本没人敢帮和珅。
和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算没人帮,也不能让额勒登保当上主帅!勒保要是倒了,下一个就是我!”他现在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挣扎到底。
而养心殿里,嘉庆正跟刘墉商议:“和珅肯定会联络旧部阻挠,你去跟阿桂、福康安说,议事时一定要力挺额勒登保,把勒保的罪证摆出来,让和珅百口莫辩!”
刘墉连忙应下:“皇上放心,勒保弃城而逃、伪造战报的证据,还有和珅去年克扣军饷的账册,我都准备好了,保证让和珅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