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元年,丙辰年三月廿七。
和府的书房里,加急军报被揉成一团,扔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四十岁的和珅背着手踱来踱去,袍角扫过案上的“领班军机大臣”谕旨,那明黄的绫缎此刻看着像块刺眼的嘲讽布。勒保从湖北发来的消息字字如刀:“白莲教王聪儿部大破清军于襄阳城外,斩首三万,粮草军械尽失,退守枣阳待援。”
“大人,这……这可怎么办啊?”张谦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手里捧着刚从崇文门送来的账册——丰绅殷德接管后,第一笔税银就老老实实解了国库,半分“孝敬”都没留,和珅的私囊本就空了大半,如今勒保兵败,军饷窟窿更是填不上。
和珅猛地停下脚步,抓起那团军报,狠狠砸在地上:“废物!都是废物!三百万两军饷(嘉庆最终拨了足额)喂了狗吗?连群泥腿子都打不过!”他不是气勒保无能,是怕这败绩传到嘉庆耳朵里——勒保是他力荐的,兵败就是他的“识人不明”,搞不好还会被翻出去年克扣军饷的旧账。
正说着,长二姑端着药进来,见他脸色铁青,又看了看地上的军报碎片,心里咯噔一下:“大人,是不是勒保那边出事了?”自从回府后,她就天天盯着湖北的军情,知道勒保根本不是白莲教的对手,败只是早晚的事。
和珅没隐瞒,咬牙道:“这废物打了败仗,三万弟兄没了!要是让永琰知道,肯定会借题发挥,撤我的职!”
“那赶紧奏明皇上,请旨增兵啊!”长二姑急道。
“奏明?怎么奏明?”和珅冷笑一声,“一奏明,我力荐勒保的错、去年扣军饷的账就全翻出来了!不行,这败绩绝不能让永琰知道!”他眼睛一转,突然有了主意,“传令下去,让勒保重写军报,就说‘大破白莲教余孽于襄阳,斩首三千,贼众溃逃’,把败的说成胜的!”
“这……这是欺君之罪啊!”长二姑吓得手里的药碗都快掉了,“大人,万万不可!一旦被拆穿,就是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不说才是灭顶之灾!”和珅怒吼道,“现在崇文门的钱没了,军机大臣的位置是个空壳,要是再丢了太上皇的信任,我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勒保是我的人,他的败绩就是我的败绩,只能瞒!”他现在像赌红了眼的赌徒,明知是火坑,也只能往里跳——他赌嘉庆刚登基,不敢轻易动他;赌乾隆昏聩,看不出破绽。
当天晚上,和珅就带着“改写版”的军报进了宫。养心殿里,乾隆靠在龙椅上打盹,嘉庆正坐在一旁看奏折。见和珅进来,嘉庆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大人深夜进宫,可是湖北有消息了?”
和珅心里一紧,连忙跪下,举起军报:“回皇上、太上皇,大喜!勒保大破白莲教于襄阳,斩首三千,贼众溃逃,湖北局势已定!”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想让乾隆先听到“喜讯”。
乾隆被吵醒,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好……好……赏……”刚想再说什么,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嘉庆接过军报,飞快地看着,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早就收到了密报,知道勒保兵败的实情,和珅这“捷报”编得漏洞百出——襄阳城外哪来的“三千贼众”?明明是清军三万大军被围!可他没点破,只是淡淡道:“和大人辛苦了,勒保立了大功,是该赏。传旨,赏勒保双眼花翎,军饷再拨一百万两。”
和珅心里一喜,连忙磕头谢恩——他以为嘉庆信了,却没看见,嘉庆在军报上悄悄划了个“假”字。
回到府里,和珅得意地对长二姑道:“你看,永琰还不是被我骗了?只要太上皇在,我就能一直瞒下去!”
可他不知道,嘉庆早就布好了局。第二天一早,嘉庆就召来刘墉,把和珅的“捷报”扔给他:“你看看,和珅这谎编得越来越离谱了。传我命令,让福康安暗中去湖北查探实情,再让丰绅殷德把勒保去年的军饷账册找出来——我要让和珅的谎,变成扳倒他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