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六年，辛亥年九月十五。

理藩院的衙门口，刚贴出的“金瓶掣签制度章程”被秋风卷得哗哗响。过往官员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眼神里透着点看热闹的意思——这差事是块烫手山芋，既要安抚西藏喇嘛，又要彰显朝廷权威，偏生圣上把活儿分给了两个人：前线打仗回来的福康安管实务，理藩院尚书和珅管文书协调。

这俩人可是死对头，能凑一块儿办事？简直比让猫和老鼠同笼还悬。

三十八岁的和珅坐在值房里，手里把玩着个景泰蓝鼻烟壶，听着张谦念福康安送来的“实务清单”，眉头越皱越紧：“选金瓶要纯金打造，需内务府监制；掣签流程要喇嘛、驻藏大臣、清军将领三方见证；连签牌上的藏文都要福康安亲自过目——他倒好，把脏活累活全揽了，就给我剩个‘协调文书’？”

这话酸得能掉出醋来。张谦赶紧打圆场：“大人，这协调文书才是关键！理藩院管着与西藏的往来，所有章程得您这儿盖章才能生效，福大人就算实务做得再好，也得看您的脸色。”

和珅心里门儿清，张谦这是哄他呢，但理藩院的印把子确实在自己手里。他摩挲着鼻烟壶，突然笑了：“传我话，就说章程没问题，但文书得按理藩院的格式来——藏汉双语对照，要注明年月日，还得盖理藩院、内务府、军机处三枚大印。少一枚，这事儿就办不成。”

他要的就是这个派头，哪怕只是协调文书，也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事儿离了他和珅玩不转。

消息传到福康安府，这位刚从西藏回来的将军正对着金瓶图样发火，听了和珅的要求，差点把茶碗砸了：“和珅这奸贼！分明是故意刁难！三枚大印？他怎么不把皇宫的玉玺也加上！”

副将在一旁劝道：“大人息怒，和珅是理藩院尚书，按规矩文书确实得经他这儿。再说圣上盯着这事呢，真闹僵了，怕是会落个‘不顾大局’的名声。”

福康安狠狠踹了脚椅子，终究还是忍了。他太清楚和珅的德性，就是见不得别人立功，尤其还是他福康安立的功。可金瓶掣签是圣上钦点的大事，真要是因为和和珅置气办砸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去告诉他，三枚大印就三枚大印，但文书得三日之内办好，耽误了掣签吉日，我唯他是问！”福康安咬着牙道，心里把和珅骂了八百遍。

和珅接到回话时，正在跟苏凌阿喝茶，听了这话笑得更得意了：“三日？告诉他，五日！理藩院的文书得仔细核对，出了错谁担得起责任？让他等着。”他就是要故意拖两天，杀杀福康安的锐气。

接下来的五天，理藩院成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福康安的人天天来催，和珅的人就天天说“在核对”“在盖章”，把对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和珅却悠哉悠哉地每天只处理两页文书，还美其名曰“精益求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