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声后，主轴开始平稳而安静地旋转。那声音顺滑得不像一台二十多年的老机器，倒像是……倒像是刚从德国运来的新设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刀塔移动，精准地停在预定位置。切削刀具探出，稳稳地贴上了一根45号钢的毛坯料。

“滋啦——”

火星四溅。但这一次，飞溅的不是断断续续的火花，而是一条连贯、优美的蓝色切削屑，像体操运动员手里舞动的彩带。

整个车间，除了机床本身运转的声音，落针可闻。

老师傅的嘴巴慢慢张开，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头都浑然不觉。

“这……这他妈是1k62？”

“听这声，主轴跳动绝对不超过一丝！”

“快看那光洁度！”

五分钟后，加工结束。李伟颤抖着手取下零件，用千分尺一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报告陈工！尺寸25.005毫米，公差……公差不到一丝！”

人群炸了。

“什么？不到一丝？！”

“这比厂里那台宝贝磨床精度还高！”

“效率呢？刚才那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

杨厂长挤开人群，一把抢过那个还带着温度的零件，手指在上面摩挲着，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光滑。他再也忍不住，转过身，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陈卫东的肩膀上。

“好！好小子！！”

他一连说了两个“好”，激动得满脸通红。

下一秒，不知是谁带的头，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从1k62旁边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车间，最后汇成一股声浪，几乎要掀翻厂房的屋顶。

所有技术员，所有工人，都在用最炙热、最敬佩的目光看着那个站在机床前，表情依旧平静的年轻人。

这一刻，技术革新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与此同时，冶金部。

副部长办公室里，紫砂茶杯正冒着热气。

田司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部长，这是轧钢厂上个月的生产报表。在优化了几个车间的生产流程后，良品率提升了三个百分点。”

副部长姓周，五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他翻了翻报表，点了点头：“不错。但光这样，还不够。”

田司长心里一紧，接话道：“是。所以，我按照您的指示，从一机部那边，借调了一位关键人物过去。”

“哦？”

“陈卫东。”田司长说出这个名字，“nk系列的总设计师。我让他以技术总工的身份，全权负责轧钢厂的数控化改造。”

周副部长端起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

田司长继续道：“这是他提交的第一版技术革新方案，核心思路是‘新旧联动’和‘流程再造’，用最低的成本，最大化盘活轧钢厂现有的老旧设备。我看了，非常……非常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