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他不等有人开口,继续说道,“厂里这些机床,很多都是毛熊的老古董,设计理念落后,机械磨损严重。在你们看来,是一堆等着报废的废铁。”
一个技术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我要告诉你们,”陈卫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正因为它们老,正因为它们破,才是我们技术人员的机会!让一堆废铁脱胎换骨,比造一台新机器,更能体现我们的价值!”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这些老兵装上新的大脑和眼睛,让它们焕发第二春!”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年轻人的血都热了起来。
“陈工,我们干!”李伟第一个喊了出来,脸上的羞愧已经变成了激动。
陈卫东压了压手,示意他安静。
“第二组的任务,就是根据我给出的框架,设计出适配1k62车床的伺服电机接口和传动方案。至于第一组……”
他顿了顿,“你们的工作,是为第二组提供最精准的‘病历’。没有精准的病历,手术就无从谈起。”
他把任务分派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知道了自己该干什么。
一个骨干技术员壮着胆子问:“那……陈工,您负责什么?”
陈卫东拿起桌上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沓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他把稿纸拍在桌上。
“我负责给这颗新大脑,写出灵魂。”
他指着墙角那台问题最多、毛病最杂、几乎已经半报废的1k62车床。
“这块最难啃的骨头,我来。基于非线性磨损的运动误差补偿算法,还有整套控制系统的底层逻辑架构。三天,我要拿出第一版方案。”
整个技术科,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黑板前的年轻身影,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高山。
一座他们终其一生,或许都无法翻越的高山。
三天。
对轧钢厂的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又一个闷热的三伏天。但对技术科和第一车间的人而,这七十二个小时,像是被拉成了一根绷紧的钢丝。
陈卫东几乎就住在了那台半报废的1k62车床旁边。
他带着第二组的技术骨干,将拆解下来的齿轮箱、进给机构、主轴承一一测量、绘图、计算磨损系数。稿纸堆了一尺高,每一张上面都布满了非线性方程和补偿算法的推导。
李伟带领的第一组则像一群红了眼的猎犬,扑进了厂里尘封的档案室和各个车间的角落,将十几年来所有机床的“病历”翻了个底朝天。
第四天上午,阳光正好。
车床前,围满了人。不仅有技术科和车间的工人,连闻讯赶来的杨厂长和几个车间主任都站在了最前面。
改造后的机床,外观上只是多了一个灰扑扑的铁盒子——那是陈卫东亲手焊接的控制系统外壳,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继电器。
“陈工,行吗?”一个老师傅忍不住问,眼里七分怀疑,三分期待。这台机床的毛病,他比谁都清楚,抖得跟筛糠似的,加工出来的零件,十个里有三个是废品。
陈卫东没回答,只是对李伟点了点头。
李伟深吸一口气,在简陋的操作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指令,按下了绿色的启动按钮。
预想中刺耳的电机启动声和齿轮磨合的噪音没有出现。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