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开nk-03的防护罩,检查了刀架和尾座,关上罩子,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
“这三台交给你了。nk-02换完齿轮,重新跑72小时。数据直接送轧钢厂那边,我每天看。”
周明远点头:“没问题。”
陈卫东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桌上摊着一张巨幅图纸,a0尺寸,四角用铁块压着。图纸上画的不是三轴、不是四轴——是五轴联动重型加工中心的总体布局图。
五根坐标轴的运动方程排在右侧空白处,他上周推了三根轴的传动比计算,还剩两根旋转轴的耦合关系没有解。
陈卫东坐下来,拧开钢笔帽,从第四根轴的力学模型开始往下算。
公式铺开,越来越长,越来越密。矩阵变换、雅可比行列式、奇异点分析……每一个符号背后都是几十页的推导过程。
笔尖在纸面上走了四十分钟,停了。
他盯着最后一行推了一半的方程,搁下笔,靠在椅背上。
一个人能算。但太慢。
五轴联动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七轴、九轴。九轴大型联动加工中心——那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有了它,叶片、螺旋桨、航空发动机壳体的复杂曲面加工才有可能实现。
再往后,精密机床的控制系统需要芯片,芯片需要光刻机,光刻机需要超精密导轨和镜片加工——又是机床。
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原点:母机。
机床,是制造机器的机器。是工业的心脏。
心脏不跳,一切都是空谈。
陈卫东把钢笔帽拧上,把那行未完成的方程折了个角。
轧钢厂的改造先推上正轨,腾出手之后,第一件事——从水木调人。至少需要两个数学功底扎实的,一个搞材料的。
他把图纸收进铁皮柜,锁上。
十一点四十五,伏尔加停在一机部办公楼前。
陈卫东出了大门,警卫员小张拉开车门。他上车,门关上。
“轧钢厂。”
车驶出院子。二楼的窗户后面,几张脸贴了上来。
周明远在调试nk-02,没凑热闹。但其他几个研究员,包括隔壁办公室的两个老同志,全挤在窗口。
“又去轧钢厂了?”
“冶金部的专车,田司长亲自批的。”
“听说是以技术总工的身份借调过去,主持整个厂的数控化改造。”
“技术总工?他今年才多大?”
“二十多。”
窗后沉默了三秒。
“……二十多岁的技术总工,冶金部配专车,一机部七个研究员当徒弟使。这人要是再把轧钢厂那几台老机床改成数控的——”
话没说完。
伏尔加的黑色车身已经拐过路口,消失在梧桐树荫里。
说话的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这个年轻人的天花板,现在还看不见顶。
轧钢厂,下午一点半。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煤灰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