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宁!”
他垂眸逼视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的容忍,也是有度的。你仗着朕心悦你,才敢这般放肆。换成旁人,脑袋早不知掉几回了。”
江朔宁这次没有反抗,只是抬眸,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皇上,轻声道:
“皇上!奴婢最大的罪就是让皇上喜欢上奴婢。”
皇上浑身陡然一僵。
江朔宁继续说道:“天下女子皆可为皇上所有,也皆可心悦皇上。皇上从不缺女人。
奴婢斗胆问一句,您心悦奴婢,是否只因奴婢不似旁人那般温顺?觉得新鲜,觉得有意思?
可皇上想过没有,若您执意将奴婢纳入后宫,奴婢若被这深宫磨平了性子,变得听话了,您还会宠爱奴婢吗?若奴婢性子不改,您迟早也会厌弃奴婢。
奴婢从不信人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何况您是坐拥天下的君王。
可奴婢也知道,您不仅是大周的天子,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您会心痛,会怜悯,会不忍,也会有放手的时候。
奴婢求皇上放过奴婢。奴婢不愿入您的后宫,更不愿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奴婢做宫女已经够累了,不想再卷入更深的局。
皇上能护奴婢一时,护不了奴婢一世。宓妃,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皇上听到后,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江朔宁。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他攥着她腰肢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她说他从不缺女人。
她说他喜欢的不过是她的不温顺。
她说他迟早会厌弃她。她说他护不了她一世。
她说,宓妃就是最好的例子。
每一句都是实话。每一句他都反驳不了。
他忽然想起宓妃死的那日,他也是这样站在殿中,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候他安慰自己,是宓妃命薄。
可此刻江朔宁把这件事翻出来,他才发现,他所谓的“天子之尊”,在深宫的血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他的手彻底松开了。
江朔宁失了支撑,身子晃了一下,却没有倒。
她自己站稳了,垂首跪了回去,额头抵在冰冷的砖地上。
皇上望着她跪伏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御座,重新坐下。
殿内静了许久,他才开口:“江朔宁,你起来。”
江朔宁没有动。
“朕让你起来。”
她缓缓直起身,依旧垂着眼,面色苍白如纸。
“江朔宁。满宫里,也只有你敢这样跟朕说话。”
说话间,皇上缓缓闭上双眼,喉间像是堵着什么,顿了一息,才继续道:
“你说的,句句在理。你如今在六宫也算出了名,朕护不了你一世,可朕能先护你一时。去太后宫里照顾十四殿下,朕会命太医为你治眼。”
江朔宁听到皇上松口的那一瞬,眼圈骤然红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重重叩下额头,声音发颤:“奴婢,谢皇上恩典。”
皇上望着她,眼底黯了黯,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江朔宁,朕就这么不值得你爱吗?”
江朔宁微微摇头,抬起那双失神的眼睛,像是想看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声音哽咽,却努力扯出一丝笑:
“皇上值得更好的人。是奴婢福薄,没有这个福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