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政胤见状急忙上前,伸手弯腰,一把将跪拜的江朔宁扶了起来。
他心口阵阵揪痛,喉头堵得发紧,几度哽咽难,好不容易才勉强挤出四个字:“……不必多礼。”
江朔宁被他扶着站起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刻意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朔宁姑娘,皇上要见你,咱们莫要耽搁时辰。”
宝忠双拳紧紧攥起。这些时日的担忧、心疼尽数压在心底,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的模样。
江朔宁心口倏然一紧,眼眶骤然泛红。
万千心绪堵在喉头,千万语,最后只化作轻轻一点头。
她虽看不见宝忠的神色,却能听出他话音里藏着的沉重。
一旁的嬷嬷看得于心不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殿下!朔宁姑娘的眼睛看不见了。”
嬷嬷话音落,周政胤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旁的宝忠亦是心口巨震,脸色瞬间发白。
周政胤猛地转向江朔宁,想要伸手,手抬到半空又僵住,不敢贸然触碰。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敢相信。
江朔宁莞尔一笑,笑意里掺着几分劫后余下的倦意,声音轻而稳:
“殿下不必挂怀。奴婢双目受损,或许尚有转机。圣上尚在等候,我们该动身了,不可误了时辰。”
说罢,她抬手紧紧攥住嬷嬷的手臂,微微侧身,示意周政胤先行。
旋即,周政胤转身迈步走在前方。
宝忠却迟迟没有动身,静静等候嬷嬷搀扶着江朔宁缓缓前行。
他不动声色地挨到江朔宁身侧,趁无人注意,飞快伸手。
心口像是被生生揉碎一般,万般酸楚堵在胸腔。
待他正要松手的刹那,江朔宁指尖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
她看不见,只能微微仰头,噙着满眼泪光,朝他扯出一抹浅浅的笑。
宝忠猛地一僵,即刻偏过头,飞快抬手拭去眼角涌上来的湿意,不敢叫旁人看见。
养心殿内。
周政胤将江朔宁双目失明一事据实禀明后,皇上闻,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意外。
片刻沉寂之后,他语气沉肃,缓缓开口:“宣江朔宁进殿,其余人尽数退下。”
江朔宁由嬷嬷搀扶着踏入殿中,依礼屈膝跪倒在地。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阖闭声响。
四下瞬间归于死寂,江朔宁的心,反倒静如止水。
皇上端坐在软榻之上,面色凝重,目光落在跪伏于地的江朔宁身上。
不过短短数日,她已消瘦得不成样子,衣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撑不起半分。
面色更是惨白,毫无血色。
“江朔宁。”皇上深吸一口气,沉声发问,“你可知朕要问你什么?”
江朔宁缓缓叩下三个响头,而后垂首伏低,声音平淡无波:
“奴婢自知有罪,犯下欺君之罪,不敢做半分辩解,只求皇上降罪。”
皇上搭在膝头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往日里你伶牙俐齿,巧善辩。怎么,在慎刑司关押几日,反倒变得这般安分乖巧了?嗯?”
“皇上。”江朔宁唇边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奴婢被囚的这些时日,倒也想通透了许多事。”
皇上微微挑眉:“哦?想通了什么?”
江朔宁缓缓开口,语声平静,听不出悲喜:
“这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奴婢一心筹谋,想为九皇子的母妃翻案,可牵连甚广。
如今真相大白,九皇子重归皇子之位,奴婢落得双目失明的下场。这是报应,奴婢认。”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求皇上赐奴婢一个痛快。”
(下)
皇上剑眉骤然一蹙,霍然起身,大步上前一把将江朔宁从地上拽了起来,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