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江朔宁的意识一点点涣散,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绵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
朦胧恍惚间,她余光艰难地扫向殿门口,两名值守的太监竟自始至终垂首伫立,纹丝不动。
这一刻,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骤然想通了。
崇嫔胆子竟大到这般地步,竟敢私自调换养心殿值守宫人。
公然在天子眼皮底下动手,存心要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毒害她。
这一步棋凶险至极,却也决绝至极。崇嫔早已算好了所有后路。
若是她今夜毒发身死,一切便可推得干干净净,无人追责。
若是她侥幸未死,此事败露,崇嫔也再无翻身余地,横竖都是鱼死网破。
而她,是崇嫔最先要除去的眼中钉。
待她一死,第二个便是宝忠。
第三个,便是毫无根基,最易拿捏的周政胤。
既然崇嫔率先撕破脸皮,赶尽杀绝,那她江朔宁,从此再无半分顾忌,半分退让。
思及此处,江朔宁咬紧牙关,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枯竭的力气,猛地挥手狠狠扫开身前的燕窝碗。
瓷碗脱手而出,重重砸落在地,瞬间碎裂,碗中汤药泼洒一地。
小太监见状,杀机骤然暴露,再无半分遮掩。
他当即用两只手死死钳住江朔宁的脖颈,用力收紧。
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空气彻底被阻断,胸腔剧烈胀痛,眼前天旋地转,阵阵发黑。
江朔宁剧烈地挣扎着,双手在冰冷的地面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尖锐的碎瓷片。
她来不及多想,抬手狠狠一刺,毫不犹豫,径直插进小太监的眼睛。
“啊——!!”
刺骨剧痛袭来,小太监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掐着她脖颈的手骤然松开。
整个人蜷缩在地,捂着伤眼痛哭哀嚎,血水顺着指缝不断往外渗。
江朔宁立刻弯腰,伏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大口贪婪地喘息,喉咙火辣辣的灼痛几乎要撕裂她。
她缓过一口气,咬牙撑着冰冷的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拼尽全力朝着殿门口奔去。
可身后的小太监早已被剧痛逼得疯魔,不肯善罢甘休。
他强忍剧痛抬手一抓,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
巨大的拉力猛地拽住她的身子,江朔宁脚步一空,险些狠狠栽倒。
她心头一紧,急忙转过身,抬起另一只脚,用尽浑身力气狠狠踹向他的手。
可小太监杀心已起,死死不肯松开,挣扎间,另一只手猛地探出,再次扣住她的另一只脚。
双重力道死死禁锢住她的双腿,江朔宁猝不及防,重心彻底失衡,单薄的身子直直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闷响,她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嗡鸣之声瞬间灌满脑海,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懵懵的,浑身酸痛麻木,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未等她回过神,那小太监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扑身上前,再度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力道比刚才更狠,更决绝。
他眼底血泪混杂,腥红的血水一滴滴砸落在江朔宁的脸上,又凉又烫,刺骨可怖。
江朔宁意识浮沉,真切地感受到死亡步步逼近。
她太虚弱了,浑身力气几乎耗尽,窒息感裹着绝望席卷全身,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坠入无边黑暗。
可她不能死。
为了宝忠,为了周政胤,为了白白枉死的周颜,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求死的颓念尽数消散,只剩滔天的执拗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