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包月饼。
这是杨帆给的,他舍不得吃,一路揣在怀里跑来昭阳殿,想与她共度中秋。
可到了昭阳殿,撞见她和宝忠携手跑出了昭阳殿。
那一幕刺进眼里,让他浑身发凉。
他抬眸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唇角扯出一抹极苦的笑。
指尖一松,月饼重重落在地上。紧接着,他抬足狠狠碾下,将整包踩得碎裂零落。
饼屑四散,沾在青砖缝里,如同他此刻崩塌的满心欢喜。
“我……我一路跟着你们到这里。”
他的声音发颤,哽咽得几乎无法成句,眼底红得快要滴血。
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崩裂,他猛地抬眼看向江朔宁,陡然拔高声音,带着少年最无助,最痛彻心扉的嘶吼。
“姑姑!为什么是他?”
夜空烟火依旧绚烂,落了满地温柔星火,却照不亮少年此刻碎裂的心事。
(下)
宝忠望着周政胤崩溃的模样,眼眸沉了沉。
他知道周政胤本就排斥太监和宫女对食的事,加上他性子敏感偏执。
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周政胤都听不进去,只会让局面更难收拾。
他该留,但他不能留。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朝来路走去。
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夜风灌进袖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间缠着的白布,没有回头。
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疼,得自己咽。那小子总要学会,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有回应,也不是所有的委屈都能哭给旁人听。
他今夜哭过了,闹过了,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虽然他和朔宁陪他成长,但他也得学着一个人长大。
江朔宁望着宝忠远去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看向周政胤,语气厉了几分:
“阿胤,这世间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是任何事都必须要有明确的答案。我是心悦宝……”
话未说完,周政胤猛然扑到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姑姑,我只想听为什么会是宝忠?为什么偏偏是他啊?”
江朔宁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道泪痕,欲要开口时。
周政胤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肢,整张脸埋进她衣襟里。
“我不想听!姑姑,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哭腔,含混不清,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一个姑姑你。你告诉我,我哪一点做得不好?我改,我都改……我听话,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最后只剩下含糊的哽咽。
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被丢在路边的孩子,浑身都在发抖。
江朔宁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整张脸埋在自己腰间,一遍遍说着“姑姑你别不要我。”
她微微蹙了蹙眉,伸手去拉他的胳膊:“阿胤!我何时说不要你了?别哭了,快回去。”
周政胤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要裂开,声音又急又哑:
“可是你有了宝忠……你有了他,还会要我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