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湖畔缓步前行。
衍公拄着金丝楠木拐杖,步伐不急不缓。
他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开口“栀栀姑娘方才说那亭子破了聚气之势,那你可知,这湖原本的设计,是为了引哪里的气?”
江晚栀站立扫了一眼。
“这条水脉,是从西北坤位引入的,借山地之势,养宅中之灵,坤为地,主藏纳,原本是极好的选择,只可惜……引水的渠道在入园时拐了一道弯,气到这里已经散了三分,亭子偏高只是表象,根在入口那一拐”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略知一二”
衍公沉默了几秒,继续往前走,语气比方才更深了几分“那你再看看,这布局,可有解法?”
“衍公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好话?”
“自然是真话”
江晚栀停下脚步,目光从远处的山峦缓缓收回到脚下的石板路上。
“可我想……两个,都说”
衍公再次错愕“噢?那你说说看”
“真话是,这座庄园,依山傍水,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四象俱全,是难得的宝地,当年选址之人,必定是高手”
她话锋一转“但有一个问题,四象俱全,却五行失衡,山势过重而水势偏弱,土气太盛而金气不足,住在这里的人,运势会越来越稳,但也会越来越沉,稳是好事,沉却意味着容易困住自己”
“那依你看,该如何解?”
“在庄园东南角开一道活水,引进来,再流出去,就这么简单”
闻,衍公忽然笑了。
“那你的好话,又是什么?”
“这简单的破解之法,您看的懂,也看的清,你不过是想考验我,敢不敢说,会不会说”
“您这个年纪,该得到的都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也拿到了,但人无完人,谁都不可能百分百圆满,并且,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您这故意留下的三分瑕疵倒是正符合了这个道理”
这一下,衍公真是没忍住,爽朗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好一个敢说的丫头!”他眼底满是赞赏“我这布局,请的是最厉害的高人,那三分瑕疵,也是我故意留的,懂这行的朋友不在少数,但没有一个敢说,因为大家都知道是那个人布的局,只会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江晚栀无奈地笑了笑,坦然开口“今日鸿老他们带顾屿川来见您,是想让您给个肯定吧”
说着,她轻叹一声,再次看向湖面。
“天枢计划很庞大,即便那百分之十,也是很多人可遇不可求的,他们来见您,而您愿意见他们,就证明这张入场券,已经发到了牌桌上”
她转向衍公,眼神坦荡“我并不想张扬,也不想炫技,但我没办法,牌已发出,我想要,就得有价值,得有本事,得有您所欣赏的东西,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格去抢”
“你也想要?”
“没有人不想吧?”
“可我看得出那顾小子喜欢你,为什么不合作?这岂不是双赢?”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她顿了顿,目光锋利“可我偏偏是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既然我有余,又凭什么分给别人?”
衍公沉默了。
他没料到,她小小年纪,竟能随口引用道德经。
还反其道而行之。
用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才二十多岁,为什么会懂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