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混蛋!”李涯气得眼角撕裂,拔出左轮手枪对着火海疯狂开枪,咆哮声在风雨中显得无比凄厉。
整座同义水铺被大火烧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消防队的洋水车赶到将火扑灭时,屋子里只剩下了一具焦黑的骨架和满地的废墟。
与此同时,天津站站长办公室。
暖气片散发着充足的热量,室内温暖如春。
余则成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正恭敬地站在吴敬中的办公桌前,汇报着关于“过冬物资与军列加挂”的账目细节。
“站长,按照您的吩咐,这一批加挂的煤车已经顺利停靠在三号轨道。太太会那边的过冬补贴也安排妥当了,吴夫人非常满意。”余则成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壶,姿态优雅地为吴敬中续茶。
吴敬中靠在皮椅上,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脸上满是满意的神采:“则成啊,你办事,我向来最放心。李涯那小子天天就知道喊打喊杀,可站里的吃喝拉撒、上下打点,哪一样离得了你这种明白人?”
话音未落,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吴敬中皱了皱眉,伸手拿起了听筒:“我是吴敬中。”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涯带着剧烈喘息与歇斯底里的声音:“站长!南市同义水铺的据点炸了!地下党老头引爆了黄磷煤炉自杀,水铺彻底被毁!我们……我们一个人证也没抓到!”
听筒里的声音极大,即使没开免提,站在桌旁续茶的余则成依然听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间,余则成悬在半空中的茶壶微微一震,一滴滚烫的茶水顺着壶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了一块红印。
他的呼吸停滞了半秒,内心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痛得几乎要窒息。老祁……那个每次见他都会默默多送半桶水、总是笑呵呵地说“余先生喝好水”的老同志,那个为了掩护交通站名册甘愿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钢铁战士,就这么牺牲了。那不是一个冰冷的代号,而是一条鲜活的、为了信仰燃尽最后一点光和热的生命。
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在这个吃人的魔窟里,悲伤是最致命的毒药,任何一丝软弱都会让他和更多同志万劫不复。
余则成极其自然地收回茶壶,掏出帕子擦掉了手背上的茶水,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嫌弃这茶水弄脏了自己的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继续微笑着为吴敬中擦拭桌角。
吴敬中在电话里把李涯狠狠训斥了一顿,啪的一声挂断了听筒,骂骂咧咧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闹出这么大动静,连根毛都没抓着!”
“站长息怒,李队长也是一心为了站里的业绩。”余则成轻声安慰道,声音温和而沉稳。
然而,在南市同义水铺的废墟边缘。
满脸黑灰的李涯正蹲在焦黑的泥水里,手里捏着镊子,从一块半烧焦的砖缝里,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小片没有被彻底烧毁的废纸边角。
纸页上,残留着几行极其特殊的符号组合。
李涯盯着那几行符号,原本失望透顶的眼神里,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那绝不是普通的中文代码,而是军统机要室内部高级破译人员才会使用的……三元错位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