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天津站行动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李涯站在桌前,看着面前那一块用玻璃板压着的焦黑纸片。纸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已被火烧得卷曲发黑,上面残留着几行极其复杂的斜体编码。为了这一块废纸,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哪怕是吃一口热乎饭都显得奢侈。
“袁副主管,你看得懂这个吗?”李涯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袁佩林。
袁佩林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放大镜和密码比对手册,趴在桌前翻看了半天。额头上慢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队长……”袁佩林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个什么“错位码”根本就是他为了迎合李涯、故意伪造塞进废墟里的假线索,为的就是彻底搅浑天津站的水。“这……这是军统内部高级电讯人员在紧急情况下采用的三元错位加密法。这种破译法早在三年前就停用了,只有从重庆电讯处出来的老骨干才会用。而且,破译这种密电,需要极其强大的心算能力。”
李涯的眼睛猛地迸发出精光,他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般逼近了一步:“能破译出什么内容吗?别废话,赶紧给我解出来!”
袁佩林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推演着,几分钟后,他的手突然剧烈一抖。
草稿纸上被推演出来的两个汉字,赫然是……“深……海”!
“深海!”李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剧烈晃动,整个人因为极度的兴奋而脸色通红,“是深海!这封信是深海写给南市地下党的!深海就在我们天津站内部!”
红鸦袁佩林也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心头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抛给李涯的诱饵,居然机缘巧合下炸出了“深海”的物理凭证!
五分钟后,李涯带着几名杀气腾腾的行动队特务,径直闯入了三楼机要室!
“李队长,这么晚了,有什么贵干?”余则成正端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各科室交上来的公文,见李涯闯进来,神色平静地抬起头。
李涯一把将那份手写报告砸在余则成的桌上,厉声道:“余主任,同义水铺废墟里发现了‘深海’留下的错位码凭证!我要求立刻封存机要室过去三个月所有的废弃复写纸、草稿纸以及发文底单,交由行动队进行墨迹比对!”
余则成看着那份报告,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微微叹了一口气。
“李队长,你想查深海,我理解。”余则成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前将机要室的门反锁上,随后走到李涯面前,压低了声音,“不过你知不知道,封存过去三个月的机要室底单,意味着什么?”
李涯冷笑:“意味着能揪出深海!”
“意味着站长要跟你拼命!”余则成冷冷地回击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与嘲弄,“李队长,过去三个月机要室所有的废单和备忘录里,记的全是站长特批的‘加挂供暖煤车’、盘尼西林配额,以及天津各商会给站长室送的‘过节规矩’!这些东西全都有站长亲笔签名的存根!你要是把这些东西翻出来交给行动队的那帮大嘴巴,你信不信,明天一早,整个天津卫都知道吴站长是怎么大发国难财的?到时候,不用等延安那边动手,吴站长第一个就会毙了你!”
李涯的脸色瞬间一变,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掐灭了一半。他太了解吴敬中的贪婪和底线了。
余则成往前跨了一步,盯着李涯的眼睛,语气极其冷严:“你今天把这些底单封存上报给局本部查墨迹,深海查没查出来我不知道,但站长走私私货、收受贿赂的证据,可就全落到重庆那边手里了。李队长,你这是要查深海,还是要断站长的后路?”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轰地一声浇在李涯的头上。
李涯僵在原地,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