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仁和火山都没有说话,他们看了一眼上善老和尚,又将目光转到了张茂才的身上。张茂才眨巴眨巴眼睛,正要开口时,突然被上善老和尚打断:“想好了再说,如果你再敢编故事,佛爷我现在就将你变成故事。”
张茂才咽了口唾沫,他不敢看上善老和尚,低头盯着地面小心地说道:“很久以前,我和一位朋友,在这里遇到了一个白头发的小哥,他让我们带他去叹息之眼,我也是带他去了以后,才知道叹息之眼是离开这里的出口。等白发小哥离开以后,我们也想学白发小哥的样子离开这里,我那位朋友动作比我快,先进了叹息之眼。不同的是,白发小哥毫发无损地从叹息之眼离开了,我那位朋友却被叹息之眼里的旋涡绞得粉碎之后喷了出来。后来我又带着几个人去了叹息之眼,这几个人无一例外,都像我朋友那样被叹息之眼的旋涡给绞碎了!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去了。”
张茂才说完,广仁和火山都没有说话,这师徒俩同时将目光转到了上善老和尚的脸上,显然是想看看老和尚如何反应。这时候,我终于看出来一点名堂,这师徒俩八成也不知道怎么从这里面出去……
上善老和尚的眼睛一直盯在张茂才的脸上,等他说完以后,上善老和尚还是一不发。就在火山等不及要开口询问时,上善老和尚突然一拍脑门,说道:“叹息之眼!就是它了!自打进到这里,这四个字就一直在佛爷我的嘴边打转,但就是说不出来,还真是叹息之眼,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就是从那里出去的。”
上善老和尚说完,看着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张茂才,看了半晌,突然说道:“滚起来吧,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次佛爷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你带着我们去叹息之眼,等我们到了以后,心情好的话把你也带出去。佛爷我身边还少一个倒夜壶的小沙弥,这营生就便宜你了,等你倒夜壶倒够千八百年的,多少也能赎掉你一些罪过了,到时再转世做猪做狗吧,怎么样?我佛慈悲吧。”
“大和尚您慈悲……”张茂才又给上善老和尚磕了十来个响头,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赔着笑脸对上善老和尚说道,“全靠大和尚成全,大和尚您就是我佛如来转世……”
他话还没说完,上善老和尚脸色突然一变,对着张茂才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一下将这老家伙扇得原地翻了一个跟头。这一巴掌打完,老和尚根本不搭理倒在地上呻吟的张茂才,他看着雾蒙蒙的天空,手忙脚乱之下,竟在自己的胸前虚画了一个十字。
等这十字画完,上善老和尚才反应过来拜错菩萨了,他连“呸”了几声,重新双手合十,仰面朝天空说道:“阿弥陀佛——佛祖在上,这事咱们得说明白,这话是他胡说八道的,和我可没有一点关系。你爱怎么收拾他都随你,只要不连累到我就成,阿弥陀佛……”
看着上善老和尚的样子,广仁微微一笑,对上善老和尚说道:“还是听您念无量寿佛的时候顺耳,想不到后来您还信了洋教,这个恐怕连吴勉都不知道吧?”
“也算不上信,就客串了那么几天。”上善老和尚无所谓地说道,“嘉靖年间的事了,那时佛爷我被洋教的传教士忽悠了,当了二年半的修士。后来佛爷我悔过得早,重新剃了头发,好在佛祖不跟佛爷我一般见识。”
广仁又笑了一下,说道:“最早大和尚您做过道士,后来又两度入了释门,想不到还有一段洋教的经历。当初我请您入方士之门的时候,大和尚您怎么不愿意?”
“你懂什么?”上善老和尚哼了一声,说道,“佛爷我收的徒弟就是方士,如果佛爷我再跟着也当方士,按进门顺序排辈的话,佛爷我是不是还要叫徒弟一声师兄?再说了,这几行佛爷我都干了一遍,还是觉得干和尚最合佛爷我的脾胃。没有头发清清爽爽的,除了吃得素了一点,再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