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晨光漫过老宅屋檐时,薄砚把那封泛黄的信重新折好。纸张脆得几乎要碎在指间,二十年的重量压得他手有些抖。
温时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晨曦把他肩胛的轮廓勾得清晰,那下面还缠着纱布,但人已经站得笔直。
“现在就去?”她问。
薄砚把信小心地装回文件袋,“现在。”
车子驶出老宅时,管家追出来,手里拎着保温桶,“少爷,老爷子早上炖的汤,让带给薄医生。”
薄砚接过,保温桶还是温的。
去医学院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温时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文堂现在住哪儿?”
“学校的教职工宿舍。”薄砚打了把方向,“分给他一套两居室,他不要,非要住单身公寓。”
温时能理解那种心情——不想欠薄家太多。
薄文堂的公寓在医学院老校区,红砖楼爬满爬山虎,楼道里飘着消毒水和旧书的混合气味。薄砚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薄文堂穿着居家服,头发微乱,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拿着本厚重的医学专著。看见他们,明显愣了一下。
“哥?温时姐?这么早……”
“能进去说吗?”薄砚问。
薄文堂侧身让开。公寓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极整洁。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桌上摊着写了一半的论文。
“坐。”薄文堂去厨房倒水,“我这没什么好茶……”
“不用忙。”薄砚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爷爷让带的汤。”
薄文堂倒水的动作顿住,“爷爷他……”
“暂时稳定了。”薄砚说,“但情况不乐观。”
客厅里陷入沉默。薄文堂把水杯放在他们面前,自己坐在对面的小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温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只警惕的幼兽。
“文堂,”薄砚开口,“有件事,爷爷让我告诉你。”
他把文件袋推过去。
薄文堂没接,盯着那个蓝色文件夹,脸色一点点发白,“这是什么?”
“你父亲留下的信。”薄砚说,“二十年前,他准备举报教授前写的。”
薄文堂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盯着文件袋,像盯着一条毒蛇,足足看了三分钟,才颤抖着手拿起来。
抽出信纸,展开。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薄文堂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肩膀开始发抖。
“假的……”他喃喃,“这不可能……”
“是真的。”薄砚声音很轻,“爷爷一直藏着这封信,是为了保护你。当年想动你的人很多,他只有把你放在身边,放在薄家的羽翼下,才最安全。”
薄文堂猛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通红,“那我父母呢?他们的死就这么算了?”
“没有算。”薄砚直视着他,“教授落网了,参与篡改数据的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名单上七个人,六个已经入狱,还有一个去年病死了。”
薄文堂握紧信纸,纸张皱成一团,“可我恨了这么多年……恨你父亲,恨爷爷,恨整个薄家……”
“我知道。”薄砚说,“所以现在告诉你真相。”
薄文堂突然站起来,冲进卫生间。里面传来压抑的呕吐声。
温时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去看,却被薄砚拦住。
他摇摇头,用眼神示意温时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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