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家里人啊!她也要吃粮食的。”
“还不快去给燕儿准备热水,让孩子洗个澡,浑身都湿透了。”
夏华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睃了燕儿一眼,见她双手正捧着嘴巴一声不吭地站着那里。
“看你那死样,怎么了?”
听到妻子的话,商大伟也扭头看过来,见状忙问,
“燕儿你怎么了?”说着就拿开她的手,这才发觉她的嘴唇已经肿了起来。见孩子满脸的痛苦神情又问道,
“是不是摔跤了。”
她这才点了点头,爸爸也不说什么,仔细检查起来,翻开嘴唇一看,上面的一个颗门牙只剩一半了,
“呀,门牙也摔碎了,是不是很疼?”
她点了点头不在说话。
“还不快去给孩子弄水洗澡?”商大伟怒喝着也惊呆在一边的夏华。
小学三年级时,小燕儿的小小身影就出现在田埂里,她要到田里找野草回家喂猪,那时每天放学回到家放下书包,就挎着竹篮到田埂里找猪草。有些草根扎根在土里很顽固,常常需要用力拔下,拔出来后小身子也得摔倒在地。在燕儿的猪草篮里,常见的便是芙秧草,蔓藤又细又长,拔出来的根须是白色的,还常有白色液体的浆水冒出来。
燕儿喜欢白白长长的根须,所以每次都用稚嫩的小手将它从土里拔出来。多年以后,想起细细白白的根须依旧觉得它漂亮无比。
夏天,燕儿还要到田里帮瓜果蔬菜浇水,每次她只能提半桶的河水,踉踉跄跄地移着小脚走到田边,用瓢舀着河水洒到植物的根部。有几次从河边上岸摔倒,一次磕碎了嘴唇,鲜血沿着嘴角滴落在身上地上。
泪也顺着眼角紧跟而下,霎时,血混着泪水模糊了她清瘦的脸。哭了一阵后,她擦干泪,继续拎着半桶水继续给植物灌输。过后,嘴唇疼痛几天都不能好好吃食物。商大伟又心疼又无奈,因为他说服不了夏华将这一切包了,而自己忙着其他活根本又顾不上。
还有一次也是在不规则的台阶上岸摔了一跤,两只膝盖都摔得两只乌青块,又肿又紫。父母的反应是两个极端,爸爸心疼她,问长问短,还帮她检查伤口。妈妈则在一边埋怨她不当心,自讨苦吃。从那后她在心里决定任何事情都不告诉妈妈。
那段时间,父母常为此事吵架,最后都是不忍心打妻子的商大伟败下阵来,一切都未曾改变,后来商大伟也想通了,与其每天吵吵闹闹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顺其自然。
有了这个不想干活的妈妈,作为她的孩子肯定比其他人家的孩子辛苦了。燕儿从小就坚强好胜,从不向现实妥协。不久后,小小的身影就出现在秧田里了。
记得那次商大伟找了很久才找到两个帮忙插秧的,燕儿便自告奋勇地提出她也去。商大伟听后,难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酸又无奈地点点头。
初次赤脚走在泥浆般的水田,感觉污水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心直窜脑际,瞬间漫遍全身。
然,最最令她感到不舒服的不是水冷,而是一脚踩下去的水下的稻草根、瓦片之类的磕脚的“家伙”。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商大伟闻声走了过来,问她扎痛了没有,并教她如何在水稻田里迈步才不至于经常被障碍物磕着脚,接着就手把手地教她插秧,如何注意行距。
插了十几行后,燕儿就觉得浑身骚动起来,头顶上的那片艳阳毒毒射来,汗珠在额头上突突地运动着。左手拿秧苗还没什么,辛苦的是右手,明显感到酸痛了。
一直弯曲的腰也不甘示弱的酸疼起来,她只得插一会再直起身来休息一会。让燕儿最不能忍受的是下地没几次,就被蚂蟥粘上了。当那个软绵绵的家伙死乞白赖地黏着她的腿时,吓得她大哭起来,急急地爬上岸。
插秧的人们都直起身来望着她,有人惋惜地摇摇头,又继续干了起来。也有几个人窃窃私语,摊上这个懒惰成性妈,苦了孩子。
这边的夏华呢,并不因为燕儿小小年纪就下地干活而心疼愧疚,还常在大家面前诉苦,她之所以不能下地干活,其原因是月子没做好,不能弯腰,不能在冷水里浸泡太久……总之,她浑身都是毛病,因此不能下地干活。
就这样,几年下来,燕儿的插秧的活是越干越溜,村里的村民就连学校老师同学都知道了。
时光匆匆,商燕儿少年大多数时光就是在学校和田里度过的,尽管如此,她依然刻苦学习,加至天性聪慧,成绩一直稳稳在上。
春天将秧苗插好后,夏天还要到田里给秧苗除草,戴着一顶草帽,顶着酷暑,知鸟声此起彼伏,在头顶上嘀嘀不休地欢叫着。此时的农人们,都躲在家里避暑,当时的农村很多人家有了电风扇,没能享受这个待遇的人就拿着蒲扇不停地扇着。酷暑炎热,就是坐着不动都大汗淋漓,更别说跑到秧田里除草了。
当弯腰在长大的秧苗里寻找长得酷似秧苗的杂草时,头顶上的那轮热日都要把背部晒焦,必须要在裸露的手臂上套上衣服袖套,否则手臂立竿见影地先红再黑。尽管戴着草帽和袖套,燕儿幼黄的皮肤还是被晒黑了。
暑期,除了到秧田里除草,还要帮爸爸收薄荷。每年家里都要种薄荷,到了热夏在最毒辣的太阳下把薄荷割下,然后用火加热熬成液体。熬完后,才可以以液体的形态售卖。这个过程要快速完成,因此,每每此时,她都要去地里帮忙。酷暑太热,忙碌的爸爸吃不下饭,一大早她就熬了稀饭给他送过去,然后帮他割薄荷,再熬成油。
她望着着爸爸在田地里架着一口大锅,汗流浃背地熬着薄荷,整张脸早已被汗水覆盖,再苦再累,内心的委屈与不满也会随之逃之夭夭。
一个暑期就这么一折腾,经不住太阳暴晒的燕儿早已成了一个黑不溜秋的野丫头,常常在九月开始时,她都难为情地低着头走进教室。
经过一段的时间休整,皮肤刚刚白回来一点点,到了秋天,又要到田里帮商大伟抢收稻谷、黄豆、种山芋、种油菜。
看着同学在村里跳橡皮、踢毽子,她常常一个人偷偷流泪,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被无情剥夺,她只能在学校课外时间找到那颗少女心,跟几个要好同学玩上一会,很多时候,她都不合群,不是因为性格的孤僻,是自卑的性格作祟。她为自家的贫穷、为自己劳作黝黑的皮肤而自卑。
当同学们穿上漂亮花裙子时,她还没扔掉打过补丁的衣服。当同学们穿上绒线裤,她还在穿着厚厚打着补丁的破棉裤。
她只能躲在一边听同学互相炫耀自己的漂亮衣服,内心翻腾起难的滋味。过量的自卑心几乎占据了她整个心灵。
农忙时,她还要请假下地干活,那时的她只有一个信念:努力读书。因此,她除了干农活将心思都花在学习上。
每年春节,别人都有新衣服,他们家里穷,只有弟弟每年会添新衣,她和妹妹常常一件比较新的衣服过几个年。
“在想什么呢?我们马上就到了。”浩天见她沉浸在回忆里便提醒她。
“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在脑海里一直顽固地不肯离去。”
浩天很了解她的过去,内心不禁一阵感叹,他一直在盘思着离走时对夏华的一番话。
“燕儿,让你妈妈过来陪陪你吧!”他最终作出了决定,突然扭头一脸深沉地凝望着她,诚恳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