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很久很久。
然后师兄说:“师父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
“他等了四百年,等你想明白。”
“我想明白了。”
那边又是沉默。
然后师兄说:“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白素贞看着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月亮。“我想救人,”她说,“救那些被康泰害了的人。”
“救完了呢?”
“救完了——”她顿了顿,“救完了,我想回杭州。”
“回杭州做什么?”
白素贞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三枚戒指。师父的,安安静静地躺着。小青的,贴着她的心口微微发烫。还有那枚不知是谁的,在月光下,忽然——亮了一下。
极细极细的。像一根从千年深潭里打捞上来的丝线。
她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戒指里传来的。是从她记忆深处。从一千年前。从峨眉山顶那个初雪的清晨。
一个很轻很轻的、像雪落在竹叶上的声音:“素贞。为师等你很久了。”
白素贞闭上眼睛。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
白素贞独自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亮着。是法海发来的信息:
“周永年失踪了。今天下午四点,他从康泰总部后门离开,之后再也没出现过。监控显示,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车牌号——”
法海发来一张照片。
白素贞看着那张照片。黑色的厢式货车。车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但她认得这辆车。
十二小时前,她就是被这辆车,从新泽西那座仓库,押到周永年面前的。
现在,这辆车又出现了。带着周永年,消失了。
手机又响了。是另一条信息。不是法海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行字:
“师妹,对不起。”
白素贞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拨回去。空号。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三枚戒指。师父的,安安静静。小青的,微微发烫。那枚不知是谁的——银色的光,不知何时又亮了。
亮得像一千年前,峨眉山顶那盏长明灯。
她听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为师等你很久了”。是——
“素贞,来救他。他是我唯一的徒弟。也是你唯一的——”
话音未落。
窗外,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缓缓驶过。车速很慢。慢到足以让她看清驾驶座上那张脸。
周永年。
他转过头。隔着车窗,隔着十二月的夜雾,隔着九百年的漫长岁月——与她对视。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她见过。九百年前,峨眉山下,那个刚化形的黄鼠狼偷完鸡,被她撞见时——就是这样笑的。
又怕。又蠢。又可怜。
货车消失在夜色里。
白素贞站在原地。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法海。
“刚才收到消息。周永年失踪前,给林建平寄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师父,等我。”
月光下,三枚戒指同时亮起。银色的光穿透玻璃,落在那辆货车消失的方向。
有些事情,刚刚开始。
(第八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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