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生产线已经停工。工人们都下班了。只有最里面那间实验室,还亮着灯。
白素贞推开门。许宣还在。他坐在显微镜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佝偻。
她走到他身后。他没有回头。
“你还没走。”她说。
“在等你。”他说。
白素贞没有说话。她只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
窗外,雪还在下。
很久很久。
然后许宣开口:“法海来过了?”
“嗯。”
“他说什么?”
“他说,我是证人了。”
许宣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那就好。”
白素贞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鬓角那撮白发格外显眼。
“许宣。”她说。
“嗯。”
“你不好奇,那些证据从哪来的?”
许宣转过头。看着她。“好奇,”他说,“但我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在等我问。”
白素贞怔住。
“你每次不想说的时候,”许宣说,“就会问我问题。问我‘你不好奇吗’,问我‘你怎么不问’,问我‘你不想知道吗’。问完了,我就不问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次也一样。”
白素贞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白色的鳞片。
它们越来越多了。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肘部。也许有一天,会蔓延到脸上。也许有一天,她会变回原形。也许有一天,许宣推门进来,看见的不再是“白小姐”。而是一条盘在椅子上的白蛇。
“许宣。”她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
她顿住。
许宣等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没什么。”
许宣没有再问。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只布满鳞片的手。不是握住手指。是握住整个手背。
许宣没有再问。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只布满鳞片的手。不是握住手指。是握住整个手背。
温热的掌心覆在冰冷的鳞片上。像一千年前,他握住她的手,说:“娘子,你手凉,我替你温着。”
白素贞没有动。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手术器械留下的薄茧。温热的。活着的。在这一世的。真实的。
“许宣。”她说。
“嗯。”
“谢谢你。”
许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一些。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条刚停工的生产线上。落在一箱箱贴着“许氏生物”标签的口罩上。落在两个并肩坐着的人身上。
晚上九点。
白素贞回到公寓。她把那三枚戒指放在桌上。并排。
师父的,闭着眼,银色的光熄灭了,但红宝石深处还有一点余温。小青的,半睁半闭,青色的鳞片在心口的位置微微发亮。还有那枚不知是谁的,银色的光已经完全熄灭,只剩永恒的黑暗。
她看着那三枚戒指。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七声。被接起。
“喂?”那边是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是师兄。
“师兄。”她说。
“师妹。”
“师父的戒指,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