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年的竖瞳只出现了三秒。
但足够了。
足够白素贞确认一件事——他不是来杀她的。
他是来带她见一个人的。
仓库深处,那排货架后面,一扇门缓缓打开。
门里透出的光,不是灯光。是某种更古老、更熟悉的东西。
妖气。
千年修为才能养出的、浓得化不开的妖气。
周永年看着她。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嘶哑的、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
“白素贞,师尊等了你一千年。”
他侧身,让出门后的路。
白素贞站在原地。
怀里那块硬盘已经彻底停止震动。手指上那枚闭着眼的银蛇,红宝石深处的那盏灯——
熄了。
不是熄灭。
是被门后那道光,生生压住了。
那道光太强。强到她手背上的白鳞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强到她膝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那不是敌意,是纯粹的、碾压级的妖气压制。
就像当年在雷峰塔下,面对法海的金钵。
不。
比那更强。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跨过那道门。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仓库外,法海的车终于停在那条土路的尽头。他跳下车,冲向那扇已经紧闭的卷帘门。
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缕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见了门上的标志。
不是康泰的商标。
是一只展翅的金鹏。
金翅大鹏。
法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个标志。
九百年前,他在金山寺的藏经阁里见过一幅古画。画上是一只金翅大鹏鸟,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爪下按着一条垂死的白蛇。
画旁有题字:佛祖亲封,光明大鹏尊王。镇妖司历代供奉,专克蛇属。
那是他们这一脉的祖师。
是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那一代镇妖司统领的师尊。
据说那位祖师早在八百年前就已飞升,从此再未现世。
可现在,这个标志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康泰的仓库门上。
出现在白素贞消失的地方。
法海站在门前,浑身冰凉。
门后透出的妖气,浓得让他这个修行了九百年的和尚都心生颤栗。
那不是普通的妖。
那是和他同源、却远比他古老、远比他强大的——
那是和他同源、却远比他古老、远比他强大的——
同类。
或者说,祖宗。
他抬起手,想推门。
手悬在半空,却推不下去。
因为门缝里透出的光,忽然变了颜色。
从金色,变成了血红色。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苍老的。遥远的。像是从亘古传来的钟鸣。
“法海,九百年了,你还认不得本座吗?”
法海僵在原地。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密室。密室里没有货架,没有纸箱,只有一张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老者,白发白须,身穿金色袈裟。他的脸慈眉善目,像寺庙里供奉的佛像。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法海看见的不是瞳孔,是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火焰深处,有一只大鹏鸟在盘旋。
法海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跪了下去。
不是他想跪。
是九百年来刻进骨子里的血脉压制,逼着他跪。
“祖……祖师……”
老者笑了。
那笑容慈悲得像佛祖,可法海看见的,却是古画上那只金翅大鹏,爪下按着白蛇的狰狞模样。
“起来吧。”老者说,“本座等你很久了。”
法海没有起来。
他跪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祖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密室另一侧。
法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密室的角落里,白素贞靠墙坐着。她的双手被锁链捆住,手背上的白鳞已经蔓延到手腕。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散落,遮住了脸。
但她还活着。
因为她无名指上那枚银蛇戒指,红宝石深处有一缕极微弱的光,还在坚持着亮。
法海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想站起来冲过去。
可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描淡写,却像万钧雷霆压在他肩上:
“法海,本座问你一个问题。”
法海僵住。
“你这一世修行,为的是斩妖除魔,还是护妖成魔?”
密室里一片死寂。
白素贞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听见了这个问题。
她也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