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法海说的那句话:“最难的不是证明一个人有罪,是在他还没有犯罪之前,阻止他犯罪。”
她来不及阻止了。他已经在犯罪了。
手机震动。是许宣。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白小姐……我刚收到世卫组织发来的最新测序报告。那个病毒……变异了。康泰试剂的漏检率,从最初的5%,现在已经——”
他顿住。
“现在多少?”
许宣深吸一口气:“92%。”
白素贞闭上眼睛。她听见窗外又下起了雨。不,不是雨。是雪。
2026年11月15日,纽约下了那一年的第一场大雪。她在漫天飞雪里,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王副部长那张慈祥的脸。
他正在说:“……康泰生物的经验证明,只要我们坚持科技创新,任何病毒都不可怕……”
白素贞按下手机录音键。把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录进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里。
发布会结束的当晚。康泰生物股价依然坚挺在53美元上方。白素贞的账户收到第二封追加保证金通知:请于24小时内补足保证金缺口4,500,000美元,否则将于收盘前强制平仓。
她没有钱补。她把剩下的三千万,全部投进了另一个秘密账户——医用防护物资生产企业的远期合约。
许宣问她:“你怎么知道疫情会失控?”
白素贞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那场越下越大的雪。
她当然知道。因为那股腐烂的蜜,已经飘到了纽约上空。三天后,美国疾控中心将报告本土首例感染。七天后,纽约州将宣布紧急状态。三十天后,全球医疗物资将陷入极端短缺。而她手里那三千万美元的远期合约,将在那时变成三亿。
她不是神。她只是闻见了风的方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法海。他的声音很奇怪——不是疲惫,不是沙哑,是某种白素贞从未在他声音里听过的东西。恐惧。
“白素贞。”他说,“刚才有人通过监管局内部系统,向司法部提交了一份紧急报告。举报你‘利用非正常手段获取内幕信息,大规模做空康泰生物,涉嫌危害公共卫生安全罪’。”
“举报人是谁?”
法海沉默了三秒。“系统显示,举报人签名是——法海。”
白素贞握着手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那场雪,不知何时变成了雨。冰冷的冬雨,打在玻璃上,像一千年前雷峰塔底的夜雨。
她听见电话那头,法海的呼吸很轻。然后他说:“不是我。系统被黑了。但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想让我替你死,还是让你陪我一起死。”
白素贞闭上眼睛。她听见戒指里那道沉睡千年的怨魂,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冷笑。
像在说:你终于知道了。这一千年,我们都在被同一只手推动。从雷峰塔到华尔街,从金钹法王到王副部长,从李维恩到法海。
那只手叫——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整座城市。雷声滚滚而来。电话在这时断了。
白素贞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闪电在白令海峡上空缓缓消散。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
“天庭。”
雷声在她身后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而她手中的戒指,那枚已经沉睡千年的红宝石,忽然亮了一下。
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第六十八章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