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次交易,十一次精准踩在雨量变化的分钟级转折点。白女士,这不是统计学意义上的‘偏好’。”
他看着她。
“这是模式。”
听证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鸣。
白素贞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缓慢收紧。不是恐慌——她的心跳依然平稳,每分钟七十二次,正常人的频率。但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只是没想到,来问她的人,是法海。
“白女士。”刘易斯法官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请回答质询官的问题。”
白素贞抬起眼。
隔着三米的距离,隔着三十天的监控记录,隔着前世今生未清算的恩怨——她与法海对视。
然后她微笑。
“因为我喜欢雨声。”
旁听席传来几声低低的轻笑。有人小声说:“这算什么答案……”
法海没有笑。
他继续问:“喜欢雨声?”
“是。”
“还是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雨声能让你‘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信息?”
白素贞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七天前,那个暴雨如注的黄昏,法海站在联邦大楼门廊下,问她:“今天这场雨,是你招来的吗?”
她答:“不是。我招不来雨了。”
现在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不是“雨是不是你招来的”。
是“雨声是不是你的能力”。
她的能力。
曾经是。
千年修行,蛇类对天地水气的感应刻在骨血里。雨落时,她能听见云层与大地之间的电流,能感知河流涨落的脉动,能从一滴雨坠落的轨迹中,读懂这座城市的呼吸。
千年修行,蛇类对天地水气的感应刻在骨血里。雨落时,她能听见云层与大地之间的电流,能感知河流涨落的脉动,能从一滴雨坠落的轨迹中,读懂这座城市的呼吸。
那种感应,比任何k线图、任何财报分析、任何内幕消息都更古老、也更准确。
因为雨水从不说谎。
她曾靠它赚了三千万。
她也曾靠它救了许宣的命。
但现在,她失去了它。
七天前,当千年灵芝的汁液注入血管,当修为如退潮般从身体里流走——那种感应就永远地消失了。
此刻窗外的雨,对她来说只是雨。
只是水。
只是从天空落向地面的、没有温度的液体。
她不会再被这个问题难倒了。
因为她真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巧合。”白素贞说,声音平稳,“或者,我有自己的气象模型。”
法海看着她。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问:“这个模型,可以公开验证吗?”
“商业机密。”
“监管局可以签署保密协议。”
“那是我和许氏团队的共同研究成果。”白素贞说,“涉及核心交易策略,不适合公开。”
法海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从文件袋里取出另一张图表。
“那么,请解释这笔交易。”
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气象卫星云图,时间标注是二零二六年十月二十三日下午两点五十分。
“这是你做空金钹科技第一笔空单前二十五分钟,纽约上空的云层雷达回波图。”法海的激光笔点在云图中央一片灰白色的区域,“此刻纽约还是晴天,这片降水云团距离曼哈顿还有四十五公里。根据当时的主流气象模型,云团移动速度为每小时二十公里,预计抵达时间——下午三点三十五分。”
他换下一页。
“这是你的交易确认记录。成交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他又换一页。
“这是云团实际抵达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二分。”
他看向白素贞。
“你比主流气象模型提前了十八分钟,预测到云团会加速移动。十八分钟,足够你从容建仓,并赶在降雨开始前完成全部操作。”
他停顿。
“白女士,这十八分钟的提前量,是你的‘气象模型’算出来的吗?”
听证室里没有人说话。
白素贞沉默着。
她当然知道那十八分钟是怎么来的。
不是模型。
是她听见了。
那天下午,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西边天际那团缓缓移动的云。她听见云层深处水汽凝结的细微震颤,听见高空气流正在悄然转向,听见二十三分钟后,雨水将以超过预期的速度奔赴这座城市。
她听见了雨的心跳。
然后她下单。
那笔交易,让她赚了一千二百万美元。
也让她在那张气象雷达回波图上,留下了无法解释的十八分钟。
她的沉默,让整个听证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答案。
而法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早已知道结局的谜题。
(第六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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