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良久,许宣开口,声音沙哑:“报警吧。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交给fda,交给sec。李雄的商业欺诈、专利盗窃、雇佣降头师sharen未遂——足够他在监狱里待一辈子。陈金那边,交给法海的特调科,他们专门处理这种‘异常事件’。”
他说得很合理,很合法,很符合一个守法公民的逻辑。
但白素贞摇头。
“来不及了。”她说,“法律程序太慢。警方立案要时间,收集证据要时间,起诉要时间,开庭要时间。李雄的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是下个月,这期间他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转移资产、甚至跑路。至于陈金——”
她顿了顿,看向屏幕上那份血色的名单:“法海的特调科如果有能力抓他,早就抓了。陈金能在纽约潜伏三个月,布下这么多局,说明他有自己的保护伞。等法律程序走完,月食之夜早就过了。到时候,你、我、还有那个威廉·陈,都已经成了他炼蛊的材料。”
许宣的脸色变了。
“那你想怎么做?”
“用资本市场的手段。”白素贞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李雄最在乎的是什么?钱,还有上市。我们就从这两点下手。”
她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
做空金钹科技
曝光数据造假
“小青已经拿到了金钹临床试验的原始数据。”白素贞说,“数据显示,他们的智能义肢实际有效率只有67%,远低于招股书里吹嘘的94%。而且有严重的安全隐患——电源模块过热可能导致神经灼伤。这些数据一旦曝光,金钹的股价会瞬间崩盘。”
她看向许宣:“同时,你以许氏生物的名义,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真正的神经接口技术数据,展示我们的原型机。告诉全世界,李雄偷的是你的技术,而且他偷的还不完整,他的产品有致命缺陷。”
许宣的呼吸急促起来:“你这是……操纵市场。而且是恶意做空,这是违法的。”
“违法?”白素贞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李雄偷专利不违法?纵火不违法?雇佣降头师sharen未违法?许博士,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坏人用最脏的手段赚钱,好人却要遵守规矩等死。”
她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想等死。我也不想看你死。”
许宣和她对视。
他能看到她眼中的血丝,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下掩藏的疲惫,还能看到她指尖微微的颤抖——那是身体快要撑不住的迹象。
这个自称白蛇的女人,为他做了太多。闯拍卖会、对抗降头师、独闯数据中心,每一次都在透支自己。
现在,她要为他打破规则。
“白小姐,”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这么做,和李雄有什么区别?他用非法手段偷技术,我们用非法手段报复。到头来,我们都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有区别。”白素贞说,“他为了钱害人,我们为了救人。你的技术能帮截肢患者重获新生,但李雄会把它变成害人的武器。我们要做的,是把技术夺回来,让它去做该做的事。”
“有区别。”白素贞说,“他为了钱害人,我们为了救人。你的技术能帮截肢患者重获新生,但李雄会把它变成害人的武器。我们要做的,是把技术夺回来,让它去做该做的事。”
“那也不能用违法的手段……”
“许博士!”白素贞突然提高了声音,那是她第一次对他发火,“你的实验室被烧了,数据被偷了,命都快没了,你还在跟我讲法律程序?!你知道那些等你的患者还剩多少时间吗?你知道李雄的产品上市后会害死多少人吗?”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电源模块缺陷报告,摔在他面前。
“看看这个!连续工作四小时,局部温度超过45度,足以造成二级灼伤!李雄知道这个缺陷,但他为了赶上市,隐瞒了!等他赚够钱,召回一批,赔点钱,事情就过去了。但那些被灼伤的患者呢?他们的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
许宣低头看着报告,手指在颤抖。
“我……”
“我知道你是好人。”白素贞的声音缓和下来,但依旧坚定,“前世你就是好人,善良,正直,从不做逾矩的事。但你知道吗?有时候,好人就是因为太守规矩,才会输给坏人。”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许博士,我没有时间了。”她轻声说,“陈金的月食之约只剩两天半,李雄明天就会对你的员工下手。我需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出决定——是跟我一起用非常规手段反击,还是守着你的原则,看着一切被毁掉。”
许宣沉默。
他走到窗边,看着渐渐亮起的城市。
这个城市有规则,有法律,有他相信了一辈子的秩序。但现在,那些东西保护不了他,保护不了他的技术,也保护不了那些等待救治的患者。
良久,他转过身。
“给我看看你的计划。”他说,“详细的计划。如果……如果风险可控,如果确实能救更多人,我……我可以考虑。”
白素贞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回白板前,开始快速书写:
第一步:信息战(今天上午)
小青将金钹数据造假的匿名报告发送给sec、fda、主要媒体
许宣团队整理真正的技术数据,准备新闻发布会
第二步:资本战(今天下午)
白素贞动用剩余资金,通过离岸账户建立金钹科技的空头头寸
联系华尔街其他做空机构,分享情报,形成做空联盟
第三步:舆论战(明天)
许宣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技术真相
动员患者团体、医疗专家发声支持
第四步:收网(后天,月食之夜前)
金钹股价崩盘,李雄资金链断裂
趁机低价收购金钹,拿回专利
同时,应对陈金的最终攻击
她写得很快,思路清晰,每一步都有具体的时间节点和风险评估。
许宣看着她书写时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千年前,她在保和堂配药时,也是这样专注,这样果断。
有些人,有些事,千年不变。
“我同意。”他终于说,“但有两个条件。”
白素贞停笔,看向他。
“第一,不能有无辜者受伤。”许宣说,“做空可以,但不能引发大规模市场恐慌,不能害普通投资者血本无归。”
“我尽量控制范围。”白素贞点头。
“第二,”他顿了顿,“所有非常规手段——你那些‘法术’或者‘修为’——必须在我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使用。不能再像今晚这样,一个人去冒险。”
白素贞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博士,有些风险,不得不冒。”
“那就让我跟你一起冒。”许宣说,“前世我躲在你身后,让你一个人面对金山寺,面对雷峰塔。这一世,我不想再那样。”
两人对视。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在白素贞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有那么一瞬间,许宣仿佛看到了千年之前的那个白衣女子——温柔,坚韧,为所爱之人不惜一切。
“好。”白素贞轻声说,“我答应你。”
她不知道,此刻地下二层的阴影中,猎手已经悄然就位。
(第三十五章,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