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师兄。”她说,“周永年的事,我会告诉法海。”
“他会受该受的罚。”
“但你可以继续等。”
“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
“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回头看你一眼。”
她推开门。
门外的白光刺眼。
她迈出去。
身后传来老人苍老的声音:
“师妹,谢谢。”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白素贞站在仓库里。
周永年还站在原地。
看见她出来,他愣住了。
“你……你怎么……”
白素贞没有理他。
她只是从怀里取出那两块硬盘。
举到他面前。
“周总。”她说,“你师父让我告诉你——”
周永年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
“知道你为什么做。”
“知道你怕什么。”
“知道你怕什么。”
“但他不怪你。”
周永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九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东西——
泪。
“他让你记住一句话。”
白素贞顿了顿。
“累了就歇歇。”
“师父在。”
周永年僵在原地。
很久很久。
然后他跪下了。
跪在那堆装满假试剂的纸箱前。
跪在他九百年来,一直想忘掉的那个名字面前。
“师父……”
白素贞没有再看他。
她只是从那堆纸箱中间走过去。
走向仓库的大门。
门开着。
门外,天色已经微亮。
法海站在那辆黑色雪佛兰旁边,看见她出来,大步迎上来。
“你没事吧?”他问。
白素贞摇了摇头。
她把两块硬盘塞进他手里。
“康泰的证据。”她说,“三年的数据,三十年的账目。”
法海低头看着那两块硬盘。
“够判他们多少年?”
“够让周永年死一百次。”
法海沉默。
然后他问:
“你见到谁了?”
白素贞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东边那片渐渐泛白的天空。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她的72小时倒计时,还有47个小时。
足够她把该做的事,全部做完。
车子启动。
驶向曼哈顿的方向。
身后,那座巨大的仓库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
白素贞闭上眼睛。
怀里空了。
硬盘给了法海。
师父的戒指还给了师兄。
只有小青的戒指,还戴在脖子上。
贴着心脏的位置。
一下一下地,轻轻跳动。
像千年前,那条刚化形的小青蛇,蜷在她手心里打呼噜。
她忽然很想许宣。
想他端着58度咖啡推门进来的样子。
想他端着58度咖啡推门进来的样子。
想他说“我相信你”时,眼里的认真。
想他握住她戒指时,掌心的温度。
上午八点。
白素贞推开公寓的门。
客厅里没有人。
但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还是热的。
58度。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
是许宣的笔迹。
“白小姐:我去实验室了。生产线今天正式开工。第一批口罩明天就能下线。你昨晚没回来,我给你冲了三杯咖啡。第一杯凉了,倒掉了。第二杯也凉了,也倒掉了。第三杯刚冲好。趁热喝。——许宣”
白素贞看着那张纸条。
很久很久。
然后她端起咖啡。
一口一口喝完。
58度。
刚好。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转身,走向卧室。
她想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实验室找他。
推开卧室门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床上,放着一样东西。
不是她落下的。
是有人在她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放进来的。
一枚戒指。
银蛇。
红宝石。
裂痕。
和她还给师兄的那一枚——
一模一样。
她拿起那枚戒指。
红宝石深处,没有光。
只有一片熟悉的、沉睡了九百年的黑暗。
但黑暗里,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呼唤。
不是师父的。
不是师兄的。
不是小青的。
是——
“素贞。”
“为师等你很久了。”
白素贞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红宝石深处,那盏本该熄灭的灯——
亮了。
(第八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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