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白素贞站起来。
她擦干眼泪。
从怀里取出那块硬盘。
“师兄。”她说,“这是康泰三年的数据。”
老人看着那块硬盘。
“我知道。”他说,“周永年是我徒弟。”
白素贞怔住。
“九百年前,我收过三个徒弟。”老人说,“大弟子天赋最高,却因爱上师妹被逐出师门。”
那是他自己。
九百年前,他还是金钹法王的弟子时,爱上师妹,被逐出师门。
“二弟子资质平庸,一辈子没能修成人形。”
那是谁?
白素贞不知道。
“三弟子……”
老人顿了顿。
“三弟子,就是周永年。”
白素贞的呼吸停了一瞬。
“九百年前,他是一只刚化形的黄鼠狼。”老人说,“在峨眉山下偷鸡吃,被我撞见。”
“我以为要杀他。”
“但我没有。”
“因为那一刻,我看见了他的眼睛。”
“和九百年前的我,一模一样。”
“怕。”
“怕死。”
“怕被抛弃。”
“怕一个人。”
白素贞没有说话。
“所以我收了他。”老人说,“带他修行,教他人间的规矩,告诉他什么叫‘不能’。”
“他学得很快。”
“快得让我害怕。”
“因为他学会了所有不该学的东西——贪婪,嫉妒,不择手段。”
老人低下头。
“九百年来,我看着他一步步变成今天的周永年。”
“康泰的ceo。”
“王副部长背后的人。”
“那个敢用假药sharen的人。”
他抬起头。
“师妹,你说,我这个师父,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白素贞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硬盘放在矮几上。
“师兄。”她说,“这里面有康泰造假的全部证据。”
“我要把它交给法海。”
“让他去揭穿他们。”
老人看着那块硬盘。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帮你。”
他站起来。
走到佛像后面。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着。
打开的文件夹里,密密麻麻全是文件。
“这是周永年这三十年来的全部账目。”老人说,“每一笔行贿,每一份假报告,每一个被他害死的人。”
他顿了顿。
“包括那个叫林建平的首席科学家。”
“他本来是个好人。”
“周永年用他女儿的病威胁他。”
“他女儿活下来了。”
“他自己进去了。”
白素贞看着那些文件。
三千个。
不,三万个。
三十年的罪孽,全在这台老旧的电脑里。
“师兄。”她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老人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我怕。”
“怕他知道是我。”
“怕他恨我。”
“怕他——”
他没有说下去。
但白素贞懂了。
怕他那个唯一的徒弟,恨他。
就像他恨了师父九百年,最后发现师父从来没有恨过他。
她站起来。
把那台电脑的硬盘拆下来。
和自己那块硬盘放在一起。
“师兄。”她说,“跟我走。”
老人摇头。
“我不能走。”他说,“我走了,他怎么办?”
白素贞看着他。
“他不是你的徒弟了。”她说,“他是sharen犯。”
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九百年来从未变过的——
傻。
“师妹。”他说,“你知道什么叫师父吗?”
白素贞没有说话。
“师父就是,”他说,“明知道他会错,还是会等。”
“明知道他错了,还是会原谅。”
“明知道他不会回头,还是会站在他身后。”
“等他什么时候走累了,回过头来看一眼。”
“然后告诉他:累了就歇歇,师父在。”
白素贞低下头。
她想起师父。
想起那盏长明灯。
想起那封没写完的信。
她终于明白了。
九百年来,师兄不是不敢去认错。
九百年来,师兄不是不敢去认错。
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唯一的徒弟。
舍不得那个和他当年一样,又怕又贪又蠢的——
孩子。
她站起来。
把那枚闭着眼的银蛇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下来。
放在矮几上。
和那枚通体雪白的玉佩放在一起。
“师兄。”她说,“师父的戒指,还给你。”
老人看着她。
“你……”
“我不是来拿东西的。”白素贞说,“我是来还东西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九百年了。
她终于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的。
师父不是她的。
师兄不是她的。
小青才是。
许宣才是。
那个在长白山跪了三天三夜、用命换她活下来的男人——
才是她该等的。
她转过身。
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