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已经麻了。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操作台边缘。

怀里的硬盘沉甸甸的。三年数据，三百个g，五亿美元的假试剂，成千上万被漏检的患者——全在这块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里。

她没有再看那些冰柜，没有翻那些实验记录。只是把硬盘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转身就走。

刚走出p3实验室，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呜——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旋转。

白素贞站在原地。

她没有跑。因为跑不掉了。楼梯口有保安冲上来，电梯门打开又冲出两个穿制服的人。她被包围了。

为首那个保安举起对讲机：“报告，三楼p3实验室发现闯入者，一名女性，请求支援。”

白素贞看着他们。

她没有动。因为她正把硬盘从背包里取出来，塞进衣服，贴着皮肤，和那三枚戒指放在一起。

然后她举起双手。

保安冲上来，反剪她的手臂，戴上手铐。手铐很紧，金属边缘压着她手背的白色鳞片。

她没有喊疼。

只是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闭着眼的银蛇。红宝石深处，那道已经聚拢成灯的光，在黑暗中——

亮了一瞬。

像在说：别怕。为师在。

保安推着她往外走。经过二楼楼梯口时，白素贞忽然停下。

不是自己想停。

是怀里那块硬盘，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轻轻地——敲了一下。

小青说过：康泰的数据服务器有自毁程序。强行复制数据，硬盘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自动格式化。

二十四小时。

她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把它送到能解读的人手里。

保安把她推进一楼大厅。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厢式货车，没有任何标识。她被人推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远处一辆黑色雪佛兰正加速驶来。引擎盖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法海的车。

那天凌晨，在布鲁克林废弃教堂外，她亲眼看见他为了躲一只流浪猫，急刹车留下了那道痕迹。

车门没有打开。

货车已经启动。

白素贞透过后窗，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闭上眼睛。

怀里那块硬盘还在微微震动。

像在倒计时。

像在问：你还能撑多久？

货车开了很久。久到手铐勒出深红的血痕，久到双腿完全麻木，久到怀里的硬盘震动得越来越微弱。

车停了。

车门被拉开。

刺眼的光里，她看见面前站着的人。

黑色西装，中年男人，笑容满面。

黑色西装，中年男人，笑容满面。

康泰生物ceo，周永年。

三天前，在发布会上，他坐在王副部长身边。

“白女士，深夜来访，有失远迎。”

白素贞没有说话。

周永年挥挥手。保安把她推下车。她踉跄站稳，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巨大的仓库门前。

卷帘门缓缓升起。

里面灯火通明。一排排货架上，堆满纸箱。每一个纸箱上都印着相同的图案——

康泰生物新型冠状病毒检测试剂

批号：20261109-20261115

数量：100万人份

十二批次。五亿美元。全堆在这间不见天日的仓库里。等着发往全球，等着杀死成千上万的人。

周永年走到她身边。

“白女士，你手里那块硬盘，我知道在你身上。把它给我，我放你走。”

白素贞看着他。

“周总，你知道林建平为什么会被抓吗？”

周永年的笑容淡了些。

“因为他留了一手。他把所有证据的备份，交给了最不该交的人。”

“谁？”

白素贞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闭着眼的银蛇。红宝石深处，那盏灯——

亮得刺眼。

周永年的脸色变了。他后退一步：“你做了什么？”

白素贞抬起头。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替一个人，传一句话。”

周永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谁？”

白素贞看着他。三秒。五秒。十秒。

“金钹法王。”

周永年僵住了。

白素贞从怀里取出那枚闭着眼的银蛇戒指，举到他面前。红宝石深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苍白。恐惧。

还有九百年来从未被人揭穿的秘密。

他的瞳孔在收缩，在颤抖，在裂开——

蛇的竖瞳。

白素贞看着那对竖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康泰敢肆无忌惮造假，为什么王副部长三十年不倒，为什么林建平会在最后一刻自首。

因为从一开始，站在他们身后的就不是人。

是妖。

是和她一样，从一千年前活到现在的同类。

（第八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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